朝华宫内,药香袅袅。江妃靠在锦绣软榻上,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那股子从鬼门关走一遭的死气已经褪了个干净。内惩司的雷霆手段,加上范建毫不吝啬的奇珍异草,硬是把她这条命给拉了回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那双总是透着野性和桀骜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她曾恨透了那个把她强行锁在红墙里的男人,可当寒毒发作、疼得在地上打滚时,是那个男人踹翻了香炉,下令把整个后宫翻了个底朝天替她讨公道。江湖儿女讲究恩怨分明,范建这份霸道至极的庇护,像一把重锤,生生砸碎了她骨子里仅存的那点清高与骄傲。她心里明白,自己这只桀骜的野鸟,算是彻底被这新朝的龙笼给收伏了。
夜色渐深,隔壁飞鸾殿里却燃起了异香。
那是赵飞燕特意从南方带来的秘制迷香,甜腻中带着一股子勾人魂魄的烈性。范建刚踏入殿门,便被这股香气扑了满怀。赵飞燕一身薄如蝉翼的红纱,赤着双足踩在波斯地毯上,腰肢款摆,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美女蛇。她太清楚该怎么讨好一个大权在握的男人,那一夜,飞鸾殿的烛火摇曳到天明,娇啼婉转,赵飞燕借着这南方迷香,将新皇迷得神魂颠倒,在这后宫的恩宠中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块肉。
相比于朝华宫和飞鸾殿的暗流涌动,坤宁宫里的德妃却稳坐钓鱼台。她低头逗弄着摇篮里那个刚足月、眉眼已经透出几分英气的男婴。前朝的兵权在赵家手里,这大乾最后的皇子也在她手里,她根本不需要去和那些年轻女人争宠。她只要稳稳当当地坐在这儿,范建的心和这新朝的后宫,就乱不起来。
而在乾清宫外,夜风凄冷得像刀子。
前朝长乐公主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宫装,死死跪在冰冷的汉白玉阶前。她已经在这里长跪了三个时辰,双膝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眼泪混着冷风在脸上结成了冰碴。
“求陛下开恩……求陛下放过母后……”她一遍遍地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磕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
朱漆大门被推开。范建披着一件玄色大氅,面无表情地从殿内走出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昔日金尊玉贵、如今却像条流浪狗一样匍匐在地的公主。长乐抬起头,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早已出落得楚楚动人,凄楚中带着一种让人想要将其彻底撕碎的脆弱感。
范建看着她,一股极其霸道、充满侵略性的占有欲在心底猛地窜起。他大步走下台阶,根本不顾周围太监的目光,一把攥住长乐的手腕,将她整个人粗暴地拉入怀中。
长乐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想要挣扎,却被那双铁臂死死禁锢。
“想救你母亲?”范建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迎上自己那双古井无波却又极具压迫感的眼睛,语气冷酷得没有半点温度,“可以。但这宫里没有白给的恩典。拿你自己来换。”
长乐瞳孔猛缩,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惊恐。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是德妃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如今却掌控着天下生杀大权的男人,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齿间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可我和陛下……是堂兄妹啊!不合礼数!”长乐咬着牙说。
“不!你错了!”范建摇摇头,“朕查过了。你的父皇,还有你的姑姑戴安公主,都并非朕爷爷亲生。”
“什么?”长乐满脸惊讶。
“不用惊讶!这是真的!”范建解释着,“当年太后,也就是你祖母年轻的时候,朕的皇族祖父为了国家日理万机,慢慢的疏忽了她。她寂寞之下,和外面的野男人私通。才诞下了你父亲和你姑姑戴安公主。你父亲得知真相后,为了夺取皇位,才兵变,谋害了朕的父皇。也就是先太子。这才是当年你父亲杀我父皇的真正真相。其他缘由,都只是表象,用来掩盖的!”
“怎……怎么会这样子?”长乐公主满脸不可置信。
“真相,朕告诉你了。你可愿意做朕的女人?机会,就只有一次。你可想好了!”
“我……我……”
长乐公主眼泪决堤般滚落,她绝望地闭上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长乐……遵旨。”
当夜,长乐被迫抬入后宫偏殿,成了新朝龙榻上最屈辱的战利品。
消息传到冷宫,那扇破败的木门后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前朝皇后周氏披头散发地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她最疼爱的女儿,竟然为了救她,委身给了那个踩着周家尸骨上位的仇人!
“报应……都是报应!”皇后彻底疯癫,她连滚带爬地扑向冰冷的墙壁,一下接一下地用头猛撞,一边磕头一边发出夜枭般的狂笑和求饶,直到鲜血糊满了整面残墙。
北风卷地白草折。京城的安稳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北方边境便传来了八百里加急的血报。
草原连年大旱,那些原本各自为战的游牧部落为了活命,竟史无前例地结成了巨大的联盟。新任大汗乃是个极其骁勇善战的狠角色,手持一柄玄铁弯刀,半个月内连破大乾三座边关重镇,屠城劫掠,十万狼骑兵直逼京城最后的防线——沧州。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武百官,此刻全成了缩头乌龟。
“陛下,草原蛮子来势汹汹,我军新朝初立,粮草不济啊!”兵部尚书跪在地上,浑身直哆嗦,“臣以为,不如……不如遣使和亲,送上金银绢帛,以求边境安宁……”
“砰!”
一声巨响,范建一巴掌将面前的龙书案拍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中,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满朝文武破口大骂:“和亲?拿女人的肚皮去换你们这群废物的项上人头?大乾的骨头都被你们跪软了!”
范建眼中杀意暴涨:“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大乾没有和亲,只有死战!朕要御驾亲征!”
朝堂哗然,但谁也不敢再触这位暴君的霉头。范建行事雷厉风行,当即下令将京城及后宫诸事全权交由德妃赵霜英打理。赵霜英本是将门出身,有她坐镇,大后方固若金汤。随后,范建亲率赵家十万精锐铁骑,顶着漫天风雪直奔北方战场。
为了以防万一,赵飞燕和江妃被范建卸了宫装,换上玄色轻甲,作为贴身侍卫随军出征。
大军在风雪中艰难行军。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范建没有坐在温暖的銮驾里,而是骑着高头大马,与士卒同吃同住,夜里更是亲自提着刀巡营。主帅如此搏命,十万铁骑的军心空前高涨,那股子憋在胸口的杀气,简直要把天上的阴云都冲散。
草原大汗自然不傻。听闻新朝皇帝亲自领兵,他立刻点齐了麾下最精锐的三千狼骑兵,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悄潜入了范建大军必经的一处峡谷,准备来一场半路截杀。
可他算漏了赵飞燕。
这位名动天下的绝色刺客,轻身功夫独步天下。大军行至峡谷前,赵飞燕敏锐地察觉到了风中夹杂的异样腥气。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宛如一道暗夜里的雨燕,踩着峭壁上凸起的岩石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山巅。
崖顶上,成排的滚木礌石已经准备就绪,无数草原弓箭手正躲在暗处蓄势待发。
赵飞燕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她如鬼魅般在敌阵边缘游走,指尖扣着的毒针频频射出。几个负责发号施令的敌军头目还没来得及出声,便捂着咽喉倒在雪地里。她迅速探清了敌军的兵力部署和埋伏点,如落叶般飘回本阵。
得到了赵飞燕的密报,范建冷笑连连。他当即改变行军路线,不仅避开了一场灭顶之灾,反而指挥十万铁骑将那三千狼骑兵反包围在峡谷之中。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过后,峡谷里的雪全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沧州城外,冰冻的平原上狂风怒号。两军列阵对峙,黑压压的铁甲与草原的兽皮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空气里的紧张感拉满,仿佛随便一个火星就能引爆这座巨大的修罗场。
草原大汗跨坐在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上,手里提着那柄沾满鲜血的玄铁弯刀。他目空一切地单骑驰出阵列,刀尖直指大乾的中军大旗,用极其嚣张的草原话放声叫阵,指名道姓要与新皇范建一对一单挑。
草原人崇尚勇武,这大汗算准了中原皇帝都是些养尊处优的软骨头,想借此彻底摧毁大乾的军心。
“陛下,万万不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左右副将大惊失色,拼命阻拦。
范建冷哼一声,根本不听劝阻。他反手拔出腰间那柄饮血无数的钢刀,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本阵,迎着草原大汗毫无惧色地杀了过去。
“找死!”大汗狞笑一声,抡起弯刀力劈华山。
“当!”
刀剑相撞,爆出一团刺眼的火花。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的战马都齐齐后退了两步。大汗脸上的轻蔑顿时收敛,他没料到这个中原皇帝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臂力。
两人在冰原正中展开了殊死搏杀。刀光剑影,马蹄翻飞。大汗的刀法大开大合,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野蛮与狂暴;而范建的刀法则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杀人技,招招狠辣,直奔要害。整整五十个回合,两人杀得难分伯仲,兵器碰撞的巨响震得两军阵前的士卒耳膜生疼。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隐在暗处的江妃动了。
她一直像头蛰伏的母豹子般盯着战场。江湖规矩?在这关乎天下存亡的战场上,能弄死敌人的就是好规矩!江妃摸出腰间特制的十字镖,目光死死锁定大汗那匹不断腾挪的汗血宝马。
手腕猛地一抖!
十字镖化作一道凄冷的流星,撕裂风雪,极其精准地扎进了那匹汗血宝马的左眼!
宝马吃痛,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随即疯狂地在冰面上剧烈颠簸起来。草原大汗正全神贯注与范建拼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下盘大乱,整个人直接被狂暴的战马狠狠掀飞,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冰面上。
范建怎么可能放过这种绝佳的机会。
他目光冷厉如铁,战马借势往前猛冲,手中的钢刀借着马匹的冲击力拉出一道惊艳的半月弧光,照着刚要挣扎起身的大汗脖颈,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利刃切开骨肉的声音在风雪中异常清晰。大汗那颗满是络腮胡的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在洁白的冰面上化作一朵刺眼的血莲。
“可汗死了!可汗被斩了!”
草原联军见自家不可一世的首领竟然被当场斩首,本就各怀鬼胎的部落联盟顿时土崩瓦解。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无数牧民丢盔弃甲,调转马头四散溃逃。
“全军出击!一个不留!”
范建高举滴血的钢刀,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十万镇南军铁骑宛如决堤的黑色洪流,无情地碾压过去。范建乘胜追击,一路势如破竹,直接杀入草原腹地,将那些参与叛乱的部落连根拔起。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荡平了北方边患,将范建的赫赫凶名,死死地刻在了每一个草原人的骨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