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二年的秋汛来得比往年更凶。
连绵的暴雨冲垮了江南数省的堤坝,浊浪滔天的洪水淹没了万顷良田。奏报雪片般飞进京城,上面用血红的朱砂写满了触目惊心的灾情。范建坐在龙椅上,面色冷得能刮下三层寒霜。
国库拨下去的三十万两赈灾雪花银,到了江南,却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见着。从灾区逃难来的流民跪在午门外,哭诉着地方官吏非但不放粮,反而趁机抬高粮价,勾结当地世家大族,将朝廷的赈灾银两瓜分殆尽。
“好,好得很!”
乾清宫内,范建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长案。案上的奏折、笔墨、玉器摔了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朕在前线拿命换来的江山,就是让这群蠹虫在底下蛀空的?!”范建的怒吼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小桂子和几个当值的内侍跪在地上,头埋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快要停滞。
“陛下息怒。”一身宝蓝色宫装的戴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脸上,此刻也覆着一层冰霜。她是前皇帝的妹妹,最清楚那些盘踞在江南的世家是何等根深蒂固,他们就像附在骨头上的烂肉,寻常刀斧根本剔不干净。
范建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息怒?江南的百姓都快要饿得人吃人了,你让朕怎么息怒?朕要把这群贪官污吏的脑袋全拧下来当夜壶!”
戴安走到范建面前,直视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语气却异常坚定:“陛下,江南官场盘根错节,派寻常的钦差过去,只怕还没等查到账本,人就已经沉到江底喂鱼了。臣妾请旨,愿亲自南下,替陛下整顿吏治!”
范建看着她,眼里的暴戾渐渐收敛了几分。戴安是先帝的亲妹妹,身份尊贵,由她出面,江南那些官吏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明面上做得太过火。更重要的是,范建信得过她。
“江南是龙潭虎穴,你一个女子……”范建眉头紧锁。
“女子又如何?”戴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对付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臣妾比朝堂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有经验。”
范建沉默片刻,最终从龙案的暗格中取出一柄通体漆黑、剑柄处镶嵌着龙纹的短剑。
“这是太祖皇帝的尚方宝剑,上斩昏官,下斩佞臣。”范建将剑柄递到戴安手中,“朕把这柄剑交给你,再给你三千御前卫士。到了江南,你就是朕的眼睛和刀。谁敢阻拦,杀无赦!”
戴安接过宝剑,冰冷的剑身让她精神一振。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去准备行装。
公主南下的消息如同一阵风,很快便传遍了江南。那些刚刚把赈灾银两吞进肚里的世家大族和地方官吏,顿时乱成了一团。他们深知京城里那位新皇的铁血手腕,若是让这位公主查出了实证,等待他们的绝对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苏州府,江南第一世家林府的密室之内,灯火通明。
林家家主,一个年过半百、眼神阴鸷的老者,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顿在桌上:“这位戴安公主,当年在京城就以手段狠辣著称。如今拿着尚方宝剑南下,摆明了是要拿我们江南开刀,给新朝立威!”
“林公,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席间一个脑满肠肥的知府擦着冷汗,声音发抖,“账本……账本可都还没来得及销毁。”
林家家主眼中闪过一抹狠毒的光:“一个娇滴滴的公主罢了,真以为江南是她能撒野的地方?传我的话,联络各家,凑一批死士。在公主进入苏州地界之前,让她和那三千御前卫士,永沉大运河!”
一场针对皇亲的刺杀阴谋,在江南的烟雨中悄然织成了一张大网。
然而,他们算漏了一个人——赵飞燕。
淑妃赵飞燕虽身在深宫,但她早年间在南方布下的情报网,如同蛛丝般遍布江南的每一个角落。林家密室里的谈话,第二天一早便被整理成密信,通过飞鸽传到了京城飞鸾殿。
赵飞燕看着密信上的内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她当即将情报转交给范建,并附上了自己的计划。范建阅后,只朱批了两个字:“准奏。”
戴安公主的船队行至苏州城外三十里的一处狭窄河道时,夜色已深。两岸芦苇丛生,晚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气氛诡异得让人心头发紧。
“公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加速通过为好。”卫队长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戴安站在船头,手按着尚方宝剑,神色不变:“不急,本宫倒要看看,是江南的哪路水鬼,敢拦本宫的座驾。”
话音刚落,两岸的芦苇丛中突然亮起了成百上千支火把。无数蒙着面的黑衣人从芦苇荡里杀出,他们踩着特制的小舟,如同水上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朝着公主的官船围拢过来。喊杀声震天,冰冷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船头。
御前卫士虽精锐,但对方人数占优,且熟悉地形。一时间,官船上险象环生。就在刺客即将攻上甲板的危急关头,河道的上游和下游,忽然也亮起了火把。
“保护公主!诛杀叛逆!”
两支船队从黑暗中杀出,船上挂着的,竟是早已归顺新朝的南方水师旗帜。领头的将领,正是赵飞燕旧部的亲信。他们对这片水域了如指掌,如同两把锋利的剪刀,狠狠地插入了刺客队伍的腰腹。
形势瞬间逆转。那些所谓的死士在正规水师面前,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一场混战过后,河面上漂满了尸体,领头的几个刺客被生擒活捉。
戴安甚至没有亲自审问。赵飞燕派来的人早已从刺客口中撬出了所有情报,一份详细的、记录了江南各大世家和官员如何侵吞赈灾款项的秘密账本,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戴安的面前。
第二天,苏州城门大开。
戴安公主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杀气腾腾的御前卫士,直接包围了林府。林家家主还想狡辩,戴安直接将那本血淋淋的账本摔在了他的脸上。
“林玄,你可知罪?”戴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证据确凿,林家家主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接下来的七天,整个江南官场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清洗。戴安公主手持尚方宝剑,以雷霆之势,将账本上有名有姓的数十名贪官污吏全部捉拿归案。没有审讯,没有流放,只有最简单直接的三个字——“斩立决”。
苏州城的菜市口,人头滚滚。数十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被当众砍下了脑袋,他们的家产全部抄没,家人无论老幼,一律打入贱籍。那些血淋淋的人头被高高挂在城门之上,一连挂了三天三夜,用来警示所有心怀不轨之徒。
江南的百姓在城门下看得是心惊胆战,又大快人心。
追缴回来的上百万两白银和无数粮食,被戴安下令全部分发给受灾的百姓。一时间,整个江南地区,到处都是对新朝皇帝感恩戴德的山呼之声。
那些盘踞江南数百年的世家大族,在这场风暴中被连根拔起,他们的土地被收归国有,分给了无家可归的流民。新朝的政令第一次如此顺畅地贯穿到了江南的每一个角落,中央集权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戴安站在苏州城的城楼上,看着下方重新恢复生机的城镇,手中的尚方宝剑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范建的帝国,需要用铁和血来浇筑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