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向变了。
开国已有数年,范建的铁血手腕早已将这万里江山砸得铁桶一般,街头巷尾的百姓也习惯了新朝的法度,日子过得安稳。可就在这片安稳之下,一股阴风不知从何处吹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只是一些茶馆的说书先生,在讲到前朝旧事时,总会添油加醋地多说几句“天命正统”的怪话。后来,街头巷尾便开始流传起一本没有署名、刻印粗糙的小册子,名曰《窃国录》。
这本册子写得文采斐然,引经据典,将范建描绘成一个弑君篡位、窃取神器的乱臣贼子,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前朝李氏的追忆和同情。它像一株毒草,在读书人那点仅存的傲骨和不甘中迅速生根发芽,企图煽动起一场针对新皇的舆论风暴。
乾清宫内,气氛冷得能结出冰来。
范建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翻看着那本被东厂呈上来的《窃国录》。他看得极慢,手指一页页地捻过,仿佛在欣赏什么传世名篇。
站在下首的吴谨,新任的东厂提督,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是个面色白净、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的年轻人,是范建从内廷一手提拔起来的刀。他知道,陛下越是平静,那即将到来的风暴便越是骇人。
“写得不错。”范建终于合上了册子,随手将其丢在龙案上,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幅字画,“文笔老辣,看来是前朝那几个没死绝的老东西,笔杆子还没烂透。”
吴谨躬身:“陛下,此书如今在京城和江南士子中流传甚广,若不及时遏制……”
“遏制?”范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为什么要遏制?朕就是要让他们跳出来,跳得越高越好。朕的江山是拿刀枪换来的,不是靠这几页破纸写来的。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笔硬,还是朕的刀快。”
范建站起身,踱步到殿前,俯瞰着脚下巍峨的紫禁城。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命你统领东厂,在全国上下给朕查!凡私藏、传阅此书者,不论身份,一律株连九族,就地正法!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支笔,到底该怎么握!”
“遵旨!”吴谨心头一凛,重重叩首。
一场席卷全国的血腥清洗,就此拉开帷幕。
东厂的番子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了每一座城池。他们踹开书院的大门,闯进世家的府邸,无数自诩清高的读书人还没来得及把藏在床板下的反书烧掉,便被拖拽到了街头。
没有审讯,没有辩解。只要搜出那本薄薄的《窃国录》,便是铁证如山。
一时间,全国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菜市口的鬼头刀砍秃了刃,血水将各地的官道都染成了暗红色。无数家庭因为一本小册子而家破人亡,那些曾经在酒后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士子,如今连多说一个字都怕被割了舌头。
东厂的酷刑之下,反书的源头很快便被挖了出来。
线索指向了隐居在江南雁荡山深处的几位前朝大儒。这几位老者曾是帝师之尊,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前朝覆灭后便诈死归隐,不愿为新朝效力。他们自以为藏身深山便可高枕无忧,却不知范建的眼睛早已遍布天下。
“一群不知死活的老东西。”范建看着密报,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陛下,是否要臣妾带人……”德妃在一旁开口,眉宇间满是煞气。
“不必。”范建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了另一侧正在修剪花枝的江妃,“这点小事,还用不着镇南军出马。江妃,你带内惩司的人去一趟。朕要活的,把这几个老骨头给朕一根不少地押回京城。”
江妃放下手中的金剪,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野性的脸上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臣妾遵旨。”
雁荡山,烟雨蒙蒙。
江妃一身黑色劲装,如同一只在林间穿梭的猎豹,身后跟着数十名内惩司的好手。他们没有惊动地方官府,而是如同鬼魅般摸进了那几位大儒隐居的竹林别院。
一场短暂而无声的战斗过后,几位还在高谈阔论、自比伯夷叔齐的大儒,便被堵住了嘴,捆得像粽子一样,连夜押解上路。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
那几位被押解回京的大儒,虽然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但骨子里的那份傲气却丝毫未减。他们被扯掉嘴里的破布后,非但没有求饶,反而指着龙椅上的范建破口大骂。
“乱臣贼子!你弑君篡位,倒行逆施,必遭天谴!”为首的老者须发皆张,声嘶力竭。
“暴君!你焚书坑儒,堵塞言路,他日史书之上,必将你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范建静静地坐在龙椅上,听着他们的咒骂,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等到他们骂得口干舌燥,声音嘶哑,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骂完了?”
几位大儒一愣。
“骂完了,就该上路了。”范建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朕不喜欢听废话。吴谨。”
“奴才在。”
“把他们的舌头割了。”
“你敢!”老者们目眦欲裂。
吴谨脸上挂着阴冷的笑,一挥手,几名东厂的番子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凄厉的惨叫声在金銮殿内回荡,片刻之后,几条血淋淋的舌头被扔在了金砖之上。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范建站起身,环视着下方那些脸色煞白、噤若寒蝉的官员,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传朕旨意,将这几个老东西拖到午门外,凌迟处死。另,下令全国,清缴所有不利于我大乾统治的典籍,凡有私藏者,同罪。史书,由朕来写。天下人的嘴,也由朕来管。谁不服,这就是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文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朕,便是天命。”
随着这道旨意传遍天下,一场规模空前的焚书运动开始了。无数珍贵的古籍被付之一炬,那些敢于在私下里议论朝政的读书人,被彻底打断了脊梁。
天下,终于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