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年的征战与杀伐,终究是会让人感到厌倦的。
当范建站在金銮殿上,看着下方那些连头都不敢抬的万国使臣时,他心中涌起的,不再是建功立业的豪情,而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空虚。
这天下,已经再没有值得他拔刀的对手了。
于是,这位铁血帝王开始将更多的精力,从冰冷的沙盘和军报,转向了温暖旖旎的后宫,以及培养下一代继承人的千秋大业上。
开国第八年的春天,万物复苏。
德妃诞下的长子,在经历了一场极其隆重繁复的典礼后,被正式册封为皇太子。东宫储君之位一定,赵家在朝中的地位便如日中天,再无人能够撼动分毫。那些曾经还心存幻想的文官集团,也在这场册封大典中,彻底认清了现实——这大乾的江山,未来依旧要由带着赵家血脉的人来继承。
后宫之中,也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繁荣。
江妃、淑妃赵飞燕、楼兰公主,甚至是被范建收入后宫的前朝公主长乐,在接下来的两年里,陆陆续续地都怀上了龙种。一时间,整个后宫喜气洋洋,每日里都能听到皇子公主降生的喜报。范建的子嗣,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彻底杜绝了皇室人丁单薄的隐患。
子孙满堂,江山稳固,范建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点顾虑,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他那奢靡无度的帝王生活。
他在御花园的中心,耗费了百万两白银,动用数万民夫,修建了一座极其奢华的“逍遥宫”。宫殿的主体,便是一座巨大的、足以容纳数百人嬉戏的温玉水池。池中不注清水,而是灌满了从各地运来的上等美酒。酒气蒸腾,香飘十里。池边用暖玉堆砌,四周则是用黄金和白银打造的假山,山上挂满了烤得滋滋冒油的奇珍异兽,这便是传说中的“酒池肉林”。
范建几乎是长在了这座逍遥宫里。
他整日赤着上身,与后宫中最受宠的几位妃子在酒池中嬉戏玩乐。渴了,便有绝色美人用玉杯舀起池中美酒,送到他的唇边;饿了,随手便能从身旁的“肉林”中撕下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兽肉。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美人娇笑此起彼伏,这里成了整座皇城中最快活,也最堕落的地方。
朝中并非没有忠直的老臣。
几位尚有风骨的御史,看着皇帝如此沉迷女色,荒废朝政,痛心疾首。他们联名上了一道万言书,引经据典,痛陈沉迷酒色的危害,恳请皇帝以江山社稷为重。
然而,他们的折子还没能送到范建的龙案上,便被守在乾清宫外的戴安尽数扣下。
这位长公主殿下,如今已是内廷之中说一不二的人物。她将那几本奏折拿在手里,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扔进了身旁的火盆里。
“陛下征战半生,才换来这太平日子。几位大人与其有空在这里担心陛下的身子,不如多回去关心一下自己的家小。”戴安看着跳动的火焰,声音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别让本宫哪天不高兴,派人去你们府上‘关心’。”
几位老臣被这番话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皇宫。
第二天,范建似乎是听说了此事。他在一场象征性举办的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随即宣布:
“大乾天下已定,四海咸服。朕劳碌了这么多年,也该享受几年太平日子了。从今往后,没什么灭国的大事,就别来烦朕。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扫了朕的兴致,朕就让他全家都跟着一起不痛快。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臣噤若寒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再无人敢有半句劝谏之言。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功盖千古的帝王,过上了史书中最典型的荒淫无度的生活。可偏偏,他的江山稳如铁桶,他的军队战无不胜,他的威望深入人心,根本无人敢反,也无人能反。
逍遥宫内,酒气氤氲。
范建斜倚在温润的玉石之上,德妃、江妃、淑妃赵飞燕,以及那位充满异域风情的楼兰公主,四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此刻仅着薄纱,在温热的酒池中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
德妃为他揉捏着肩膀,江妃将剥好的葡萄喂入他的口中,赵飞燕在他身下捶打着双腿,楼兰公主则用她那柔软的身段,紧紧贴在他的怀里。
左拥右抱,酒池肉林,帝王之乐,莫过于此。
范建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极致的温柔与奢靡,嘴角露出一抹满足到极点的笑容。
他,已经达到了人生的最巅峰。
平静的日子,如同御花园里温吞的池水,一晃便是五年。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满地乱跑的顽童,也足以让一位帝王昔日的赫赫战功,蒙上一层名为安逸的尘埃。范建已经习惯了每日在温柔乡中醒来,批阅奏折变成了一种消遣,上朝更像是一场无聊的仪式。
他以为,这天下,便会这样一直平静下去,直到他老去,直到他的子孙将这片江山传承下去。
然而,他错了。
大乾开国第十三年,夏。
东海之滨,一支负责沿海巡逻的大乾水师舰队,正在平静的海面上例行巡航。领头的将领打着哈欠,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只觉得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瞭望的哨兵,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遥远的海平面上,一个巨大而狰狞的黑色轮廓,正破开波浪,缓缓驶来。
那是一艘船,一艘他们从未见过的船。
它没有风帆,船身也不是木质,而是一种在阳光下泛着冰冷光泽的钢铁。船体巨大如山,船头尖锐如刀,数根黑洞洞的烟囱,正向上喷吐着滚滚的浓烟,像一头来自地狱的钢铁巨兽。
这艘船的造型,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
“鸣号示警!上前查问!”舰队将领虽然心中惊骇,但还是按照规矩下达了命令。
三艘大乾的楼船战舰脱离编队,迎着那艘钢铁巨舰驶去。他们用旗语发出了警告,示意对方停船接受检查。
然而,那艘钢铁巨舰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从船身两侧,伸出了数十根比大乾所有火炮都要粗大得多的炮管。
“轰!轰!轰!”
还没等大乾的士兵反应过来,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便从远处传来。数十颗带着火焰的炮弹,划出恐怖的弧线,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和精度,狠狠地砸在了那三艘楼船战舰之上。
木屑横飞,烈焰冲天。
大乾水师引以为傲的坚固楼船,在那恐怖的炮火面前,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撕碎。不过短短一轮齐射,三艘战船便断裂成数截,带着满船将士的惨叫,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幸存的水师战船被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吓破了胆,他们调转船头,拼尽全力地向着海岸逃窜。
急报,八百里加急,如同一道催命的符咒,被快马日夜兼程地送往京城。
当这份沾染着血迹和硝烟的战报,被送到逍遥宫时,范建正搂着两位新纳的美人,在酒池中昏昏欲睡。
“滚出去!没看到朕在休息吗?”他被小桂子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不耐烦地吼道。
“陛下……东海急报!巡海水师……全没了!”小桂子跪在池边,声音颤抖,脸上满是死灰。
范建的酒意,在这一瞬间,醒了一大半。
他推开怀中的美人,接过那份战报,一目十行地扫过。当看到“钢铁巨舰”、“百炮齐发”、“射程远超我朝十倍”这些字眼时,他那双因为酒色而略显迷离的眸子,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
一股久违的、几乎要被他遗忘的冰冷战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的胸膛中轰然爆发。
温柔乡,碎了。
范建猛地从酒池中站起,水珠顺着他那依旧健硕的肌肉滑落。他一把推开缠上来的众妃,大步走出逍遥宫,眼中爆发出浓烈得如同实质的杀机。
“备甲!”
他的声音,不再是这五年来那般慵懒,而是恢复了当年金戈铁马时的冰冷与决绝。
尘封在武库中整整五年的玄铁重甲,被再次抬了出来。当冰冷的甲片贴上皮肤,范建感觉自己身体里那头沉睡的猛虎,终于彻底苏醒。
他明白,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巅峰,却不知,在这片海洋的尽头,还有着更强的、来自于另一个文明的敌人。
新的挑战,出现了。
“传朕旨意!命赵天龙、赵地虎,即刻统帅全国所有可调动之兵马,向东海集结!命工部、兵部所有官员,放下手中一切事务,给朕连夜仿制新式火炮!”
一道道铁血的命令,从范建的口中发出。
沉寂了五年的大乾朝堂,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再一次全速运转起来。无数的信使奔赴各地,无数的军队开始向着同一个方向开拔。
整个帝国,都因这艘来自未知的钢铁巨舰,而从安逸的美梦中被惊醒。
当晚,范建穿戴着整齐的战甲,独自一人登上了紫禁城的最高处。
他站在城墙之上,任凭夜风吹拂着他鲜红的披风。他遥望着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夜,看到了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挑战?敌人?
范建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这安逸的日子,他早就过腻了。
大乾帝国,迎来了它建立以来,前所未有的未知挑战。而对于范建而言,他的征服之路,永远不会停止。
大海的尽头,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很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