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的小道消息传播极快,先帝驾崩,太后就多次在上清观秘密会见哲亲王。这些消息传到了国舅耳中,一生好面子的国舅没脸见人。
无风不起浪,京师人就算是爱嚼舌根,也不会凭空捏造太后和哲亲王的绯闻,这也就意味着必有其事。
对于咸平公主这个外甥女,国舅的感情不太深,毕竟不是太后的亲生女儿。陛下则是太后的亲生子,可惜从小被当作男孩子养大的女帝从小和舅舅就有些疏离的客气。
这不妨碍国舅把陛下当作最亲的骨肉,太后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陛下情何以堪?国舅没办法说自己姐姐的不是,因此索性不入宫,甚至不离开家门,太寒碜了。
郝半捣毁上清观,国舅意识到了情况有转机。如果不是太后授意,郝半怎么敢对上清观下手?果然今天郝半到访,不是用国姓伯的身份,而是太后养子的身份走亲戚。
有这么心狠手辣的国姓伯坐镇,京师谁敢再嚼舌根,让国姓伯听到了。必然带着大军直接抄家,甚好。
哲亲王的世子和王妃暴毙,国舅已经有所猜测。叠加郝半捣毁上清观,这就彻底明晰起来。皇室要绝地反击,对皇位蠢蠢欲动的哲亲王必然要遭到清算。
国舅很实在,国舅府的人也很实在,说是家常菜,就真的只有鸡鸭鱼肉这些家常菜,甚至反季的蔬菜也不见踪影。
这是家宴,姬妾没有露面,只有国舅夫妇与四个儿女陪着郝半。国舅依然高度戒备,自家两个没出阁的女孩子长大了,可别对国姓伯有什么非分之想。
姜茜婧这个公主宰了驸马,现在公然搬到郝半家里,谁敢和姜茜婧打擂台?活腻了吗?
酒的年头足够,以前积存的好酒,如果不是上清观被毁,国舅准备用这些酒当作婚娶的用酒。毕竟家里的日子艰难,四个儿女的婚娶需要大笔的银子。
郝半酒量不错,比不上楚凌萱这群豪门贵妇,酒量也说得过去。国舅看得欢喜,酒菜对了郝半的口味,这就好。
郝半再次喝下一杯酒,吧嗒嘴说道:“酒挂杯,入口绵长,有些年头的好酒。”
国舅得意说道:“是个会喝酒的,知道这酒啥来头不?”
郝半闭着眼睛,继续吧嗒嘴说道:“有烧刀子的辛辣,有窖藏酒的厚重,国舅,您不会是把多种好酒混在一起吧?”
国舅拍着桌子放声大笑,好酒就得给会喝酒的人享用。中年妇人无奈看着献宝一样的国舅,国舅说道:“你这张狗嘴太刁钻,其实是三种酒混在一起,有一种糯米酿造的私房酒,市面没有卖的。”
郝半给自己续杯说道:“有一丝香甜的口感,不仔细品味察觉不出来。应该是用这种糯米酒中和,三种酒混在一起才有独特风味。混合之后重新窖藏了吧?”
国舅欢喜说道:“按照固定的比例搭配混合,之后放入大瓮中半埋在地下,必须是地窖中的半地下,让好酒继续酝酿。喜欢不?给你带走五百斤。”
郝半说道:“这酒给小侄喝浪费了,您也知道小侄出身安疆行省,药香寨的盗匪为小侄效力,他们手头有不少的好药材,几百年的老山参啊,够年份的灵芝啊,不老草之类的好药材。
您出酒,小侄出药材,咱们在京师卖药酒,虎骨酒之类的也不在话下。这生意若是做好了,有得赚。过些天药材铺就会开战,浸泡出两千斤的药酒,一斤卖二十两银子,绝对不算贵。”
国舅的酒意消失了,一斤卖二十两,一千斤就是两万两银子啊。当然二十两银子中除了酒钱,还有各种药材的钱,更有店面费用,这依然让国舅振奋起来。
国舅声音有些急切说道:“府里多了瞎扯,一万多斤好酒是有的。一斤酒分给我五百文钱,也能让国舅府的日子宽裕许多。”
这是真的穷怕了,一万斤酒,每斤只要五百文,加起来也才五千两银子而已。估计国舅府有些入不敷出,五千两银子也能缓解很大的问题。
郝半看着同样情绪激动的国舅的四个儿女说道:“这是普通的药酒,不适合卖太高的价格,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年头多的老酒,配上更好的药材,可以走陛下的路线。譬如说虎骨酒,完全可以用来赏赐禁军与边军的将领,打出御用药酒的高端路线。御用药酒市面放货量很少,想买?你得认识店铺老板,还的花高价。
最好的陈年老酒,配上那些数百年的好药,让太后出面赏赐年迈的臣子,就说这种药酒是来自太上门的配方,您说这种高端补酒,一斤少于一百两银子能对得起身价?”
国舅声音结巴:“让陛下和太后出面帮你卖酒?这合适吗?”
郝半一本正经更正道:“怎么是帮我卖酒呢?是帮咱们卖酒。这事妥妥的。明天我让山寨的老人带着药材过来,泡酒之后,您入宫的时候带着百八十斤献给太后。
小心别让陛下截胡,陛下最近有些贪财,看到发财路就想插一手。万一陛下知道了,您得哭穷。说您这些年家里没收入,几个儿女也因此找不到联姻的好人家。”
国舅咳嗽一声说道:“倒也没有这么夸张,只是寻常人家我看不上,有些人家我攀不起。”
郝半说道:“要不要让小侄找那些豪门贵妇聊聊?”
中年女子说道:“听说国姓伯和郑相的二公子比较熟悉,他还没有正式娶亲。”
国舅抬手,中年女子以为自己说错了,国舅更正道:“郝半是太后的养子,那就不是外人,称呼他的表字知一就好。”
中年女子如释重负,国舅古板,他认了这门亲事,那就真没当外人了。郝半拱手说道:“既然舅妈提起郑二,想必对他事先有所了解。这两天小侄攒个酒局,让郑二过来与咱家姐妹见一面。”
国舅说道:“兰庭子爵的弟弟就在禁军的兵马司,年龄倒也相当,就是听闻做过不体面的事情。”
郝半说道:“偷窥兰庭子爵的娘子柳蝶兰洗澡的事情?这事公开了,他的确做过。”
国舅断然说道:“果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既然是这等无良子弟,绝对不可行。”
那个年龄稍小的秀丽少女惊讶说道:“你身为一等伯,还在朝廷任职,哪有闲心打听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郝半说道:“我没事打听这个作甚?是吃饭的时候,有人当着柳蝶兰的面戳穿此事,柳蝶兰没反驳。反而是她的闺秘反唇相讥,扯出了许多豪门的丢人事。”
中年女子和国舅对视,想必是郝半在小天厨酒馆和那群豪门贵妇喝酒发生的事情。当着郝半这种俊俏少年郎说这种下流事,显然那群娘们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国舅说道:“你年轻,前途无量,今后别与这群豪门女子走得太近。”
郝半说道:“是,舅舅教训的对,今后小侄尽量不与她们见面。”
国舅说道:“你和茜婧住在一起,太后有什么意见?”
郝半牙疼般的叹口气说道:“陛下的意思是就这样住着,不许成亲,算是姘居。没办法的事情,陛下的旨意,小侄也不敢硬刚。”
国舅说道:“听闻茜婧和你家的另外几个女子还有一只猫同样拜师了?”
此事在京师传得越来越离奇,郝半家里有一只如同豹子般的大猫,而且是妖猫的秘密路人皆知。
郝半说道:“是家师的记名弟子,也就是说家师有闲暇的时候会指点几句,更多的是自我修行。等待远征沧源王国之后,小侄会随着家师前往太上门修行,平日很难回来。”
国舅不解说道:“尘世的荣华富贵,你不是唾手可得,而是随时有可能封侯,成为正乾王国的顶尖权贵,真的要舍弃这一切?”
郝半哭丧着脸说道:“小侄也不同意啊,但是昨天当众被家师给揍了。如果小侄一口咬定不去,估计我师父能把我剥光了挂在城门口示众。”
国舅勃然大怒道:“简直岂有此理,知一,这个师父不要也罢。”
郝半继续给自己斟酒,举起酒杯说道:“这事吧,其实没那么难。小侄踏入筑基期之后,师父就别想管着我。舅舅,有些事情得讲究策略,和我师父那种闭门苦修的修道人相处,不能拗着来,容易挨揍。”
凤渊的声音响起道:“详细说说。”
众人死一般的寂静,郝半怒吼道:“还有没有王法了?不是让晏自翔载着您回府吗?”
凤渊说道:“回府?为师如何能够听到你谋划如何消极对抗?你这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还没前往太上门就想着耍花样。为师在考虑是不是现在就带你回宗,免得你花样百出。”
郝半一饮而尽,说道:“舅舅,舅妈,兄弟姐妹,我先告辞了。我师父盯着,这酒没法喝。”
凤渊说道:“慢慢喝,为师不急。”
郝半怒冲冲放下酒杯,气鼓鼓离去,国舅长叹一声。过于优秀也不是什么好事,朝廷里有陛下盯着,拜师之后还有师父盯着,太不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