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乡情更怯,郝半也不例外,是荣归故里,只是踏入安疆行省的地界,郝半发现自己没有那种不可一世的豪情,只有丝丝缕缕的酸楚怅惘。
曾经郝半最大的想法是成为县衙的衙役,这辈子衣食无忧。遇到那些犯了案子的财主,趁机会勒索一把,让自己衣食无忧。
做了几个月的衙役,得到了《天星谱》,郝半不再是那个单纯而小贪婪的衙役,他的野心逐渐开始滋生。
对于故乡,郝半有些想念,仅仅是有些而已,念头并不强烈。唯一牵挂郝半的是爹娘的坟茔,那代表着郝半对故乡唯一的羁绊。
庆云县太小了,郝半原本就聪慧,修炼了《天星谱》观想文曲星,郝半的思路越发活泼,看人越发精准。大多数时候,别人一开口,郝半就知道了对方想说什么。
同辈那些衙役的子弟,他们羡慕也好,嫉妒也罢,郝半不放在心上。哪怕没有后来的诸般际遇,那些少年也没放在郝半眼里。
眼界、学识、最重要的是心中的格局,注定了他们和郝半是两个世界的人。看在张老泉他们的面子上,郝半会帮扶他们一次。一生一次的机会,不太过分就可以,仅此而已。
郑兰亭是活例子,家族在他读书的时候帮助了他。之后郑兰亭的官月当越大,郑家就随之势力膨胀,最终成为了当地的一霸。
郝半看得透,自然不可能允许自家也成为王国的疮痈。这个天下的未来,是郝半和女帝的孩子所有,不允许豪强割据一方。
这种想法,师父肯定懂,丰少凝她们也能懂。当然她们不知道正乾王国未来的皇帝,是郝半的血脉传人。
这个秘密在家里隐藏了不了太久,薛瓶宣称怀孕,时间长了丰少凝她们必然看得出端倪。
战马奔腾,接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最主要的不是赶路,而是要在长途拉练的途中,让几支部队学会如何听从指挥,做到如臂使指。
姜茜婧在大部队的前方,她亲眼看着那三千人的禁军逐渐令行禁止,整齐划一。这样做就能抗衡沧源王国的铁骑?
对于郝半的剿匪平叛,姜茜婧早就被吊起了好奇心。只是没看出郝半有什么行军布阵的高明之处啊,千万别在沧源王国丢人现眼。
国姓伯出任兵马大元帅,咸平公主亲自统御大军,一路走来,沿途的官员不断迎来送往,全部被郝半拒绝了。
白天纵马狂奔,通过阵旗指挥几支部队演练不同的前进方向,与彼此间的组合冲锋。夜晚露宿荒郊,吃着自己携带的干粮。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从容度过。
进入安疆行省依然如此,黄昏到来之前,郝半正准备下令扎营,前方出现了一支上百人的队伍,更远方则是数量无法计数的人群。
晏自翔策马第一个冲过去,身材瘦小的好处是战马的负担小,跑起来自然速度快。
一盏茶的时间晏自翔策马跑回来,在郝半身边调转坐骑说道:“伯爷,翔安州的知州是霍可行大人。”
郝半说道:“你去安排大军扎营,我过去会见霍大人。”
郝半的名声在翔安州最恐怖,林方成和叶知风铲除翔安州的土豪劣绅,打的是郝半的旗号,翔安州真的是哀号遍野,老百姓则是扬眉吐气。
霍可行带着翔安州以及下辖三个县的官员迎接,附近的百姓已经自发赶赴过来。翔安州的百姓苦,他们承受了太多的苦难,否则也不会在翔安州引发大批流民。
那个七品的少年巡案来了,安抚了流民,给大家发了粮食,重新丈量了土地。铲除了那些天怒人怨的豪门,给那些被谋害的童男童女报了血仇。
青天大老爷,姓郝。禁军远征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郝半的行踪老百姓们也知道了。霍可行带着官员迎接,老百姓们自发也来迎接。
霍可行无奈摇头,郝半离开庆云县的时候,老百姓送万民伞,郝半拒绝了,却让老百姓们给霍可行送上了万民伞。
满足了霍可行的虚荣心,只是谁也不敢想象郝半入京被封为一等伯爵,旋即成为了太后的养子,获封国姓伯。当初的万民伞,简直就是给霍可行脸上抽耳光,特响的那种。
今天,郝半带着远征的禁军返回,淳朴的百姓们自发前来迎接,扶老携幼,拖家带口,人数早就超过了数千人。
姜茜婧把自己带领的七千禁军丢下,带着戎装的如画策马追上马车,随着郝半走向迎接的队伍。迎接的人够多的,姜茜婧撇嘴,此地官僚趋炎附势,甚是可恶。
裂地熊握着刀柄凑在郝半身边说道:“爷,得小心些,贾管家说叶尚书与林大将军铲除翔安州的土豪,打着您的旗号,这是给您拉仇恨呢。这么多人看着,您当众遇刺,不够丢人的。”
郝半说道:“偷摸成亲,想法也成熟了?”
裂地熊险些从马背掉落,谁?谁在背地嚼舌根?老子捶死他。郝半悠然说道:“秉笔太监就是个特务头子,我们出京的时候,秉笔太监自己出银子买了一幢小房子,给你娘子居住。成亲了,还让她住在自己姐姐家,不像话。”
裂地熊喉结蠕动,秉笔太监?哪怕对京师的各种大人物不了解,也不妨碍裂地熊知道了。秉笔太监和佟莘这个掌印太监,是王宫宦官的两大头目,也是官员们口中的阉党头子。
秉笔太监自己掏腰包买房子,裂地熊舔舔嘴唇,诸多话语终于没有说出口。秉笔太监认识裂地熊是谁?还不是因为裂地熊是伯爷的头号打手?
郝半拱手,冲着迎接队伍前方的霍可行说道:“再次见到霍大人,不胜欢喜。”
霍可行抱拳躬身说道:“国姓伯衣锦还乡,可喜可贺。”
身后数不清的人跪下去的声音响起,霍可行笑容僵硬。刁民,你们是刁民啊,本官迎接国姓伯,正是难得的私下交流,拉近感情的机会,气氛全让你们破坏了。
姜茜婧错愕,一个素面朝天的中年妇人跪在人群前方,声嘶力竭喊道:“老天开眼,皇上开眼,国姓伯,民妇天天给您的牌位上香,祝您子孙繁衍,公侯万代。”
郝半脸上的笑容笑声,认出来了,这是孩子丢失的那个疯夫人,是郝半下令打开棺木,让她看到了被灌下水银的可怜孩子。
郝半跳下黑骏马,对霍可行拱手后走向中年妇人说道:“查处地方豪强,铲除恶霸豪门,是本官的职责所在。老嫂子情绪已经稳定,本官看着心中欢喜。
有些痛苦,是王国官吏营私舞弊导致,害得黎民百姓受苦。本官不过是拨乱反正,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车门打开,凤渊她们听着郝半站在中年妇人面前。郝半对着跪在地上的百姓们拱手躬身行礼说道:“正乾王国最大的资本,是诸位的存在。当年本官就在翔安州平叛,安抚流民,太清楚诸位父老乡亲被欺凌得有多惨痛。
今天本官带着禁军途径,为的是远征沧源王国。太多年,太多次的敌人不断叩边,让父老乡亲没办法安居乐业。
本官也是安疆行省的本土子弟,从小听着沧源王国不断侵袭的消息。本官以前无能为力的时候,可以装作没有这回事。现在本官多少有些能力,那么欺我同胞者去死,死掉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百姓们的呐喊声迸发,郝半举起双手,让呐喊声逐渐停息说道:“正乾王国的土地,属于我们正乾王国的父老乡亲。正乾王国的黎民百姓,是我郝半的父老兄弟。
诸位迎接本官路过家乡,本官心情复杂。为父老们做的不多,父老们给了本官天大的体面。此去,刀光剑影,处处强敌,不可能见到一张张淳朴的脸庞,看到的只有无数仇恨的眼神。
无妨,本官活着来到这个世间,总得为我的父老相亲做些什么。远征沧源,或胜或败,没人说自己是常胜将军。本官能保证的只有一点,杀到沧源王国胆寒,再也不敢踏入正乾王国的疆域,不允许他们的手上沾染父老乡亲的鲜血。”
姜茜婧高踞马背上,看着数千人跪在地上,更远方有更多的人扶老携幼而来。猜得到郝半或许在翔安州有威望,却也没想到数千老百姓长途跋涉而来,只为了迎接这个少年伯爷。
安疆行省地广人稀,数千百姓,意味着他们中有人是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威望如此之大吗?
一万御林军没有扎营,而是列队听着郝半的声音在狂野回荡。没有见到这一幕之前,他们不敢想象,老百姓们会依靠双腿跋涉而来。国姓伯若是振臂一呼,只怕会有无数的黎民百姓跟着他揭竿而起。
凤渊摩挲着大猫柔顺的脊背,好人出在嘴上,自家的开山大弟子能打敢拼,嘴皮子还能说,是个会忽悠的,也不知道未来他进入太上门,会不会搞得鸡飞狗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