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行军布阵,郝半没学过,更没有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经验。从庆云县剿匪,到翔安州平叛,郝半最大的优势是能够及时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就如同今天。
事先没有和林方成有任何联络,见到何家奎他们得知林方成同意出动九万边军,在这大雨滂沱的时刻,郝半几乎毫不犹豫做出全军出击的决定。自己人想不到,披甲铁骑也想不到,这就是绝佳的战机。
这是堂堂正正的正面强攻,深谙以正合,以奇胜的道理。九万边军加上一万禁军,就在暴雨中对着敌人的营地发起强攻。
暴雨与泥泞的大地,让披甲铁骑失去了纵横无敌的优势。沉重的战甲让他们在泥泞大地上行动不便,反倒是穿着布甲的边军在长途奔袭后,依然能够机动灵活。
纵马狂奔的披甲铁骑,在野战中是正乾王国的噩梦。这场暴雨,让优势逆转,十万人对五万人,优势在逐步增加。
姜茜婧她们斩在豪华马车边,听着与雷声争锋的喊杀声。看不清,暴雨倾泻的战场上,可以看到积水变成了血色,数不清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穿着铁甲的敌人,有穿着布甲的边军,有熟悉的禁军。
马车后,闻清源带领的五百禁军焦躁不安。他们没得到命令,成为了战场上唯一等待命令的部队。
凤渊悬在马车上空,居高临下俯瞰纵马狂奔的绯红色身影。十几万大军的鏖战,不是亲眼所见就无法理解那种震撼。
黑骏马摔到了好几次,暴雨中视线不清,道路湿滑,障碍物众多,郝半身上已经被泥浆和血水染得变色。
葛云路带领的千人禁军依然保持着大致的编制,落马的禁军混入边军中依然在奋力厮杀。
边军认为自己征战多年,待遇却比不上养尊处优的禁军老爷兵。禁军认为边军野性难驯,多年来从未取得真正的大胜。
别苗头的想法由来已久,此刻在这庞大的战场中,边军和禁军并肩厮杀,他们在厮杀的闲暇,抽空看着对方的表现。
冲锋的禁军步伐逐渐停下来,敌人太多,毡房太多,道路太泥泞,轻装的坐骑也逐渐失去了奔跑冲锋的空间,甚至许多战马不断摔倒,有的已经马腿折断。
商队的伙计们抬起受伤的边军和禁军放在马车上,马车还用油布撑起来,避免雨水浸泡这些受伤的士卒。
十几万人的怒吼呐喊声,交汇成让人血脉贲张的声浪。有人吓得腿软,那些正在两军对垒的士卒则忘掉了恐惧。害怕?那就只能让自己死在这里。想要活下去,那就用战刀砍死眼前的敌人。
在混战的大军后方,刘瘸子和龙驭带领的禁军在玩命冲锋。这绝对是大人物,带着数百亲随逃走,用屁股想也能猜到这是真正的大人物。
伏在马背上的盾刀手占据了极大的便宜,这些亲卫的弓弦已经遇水变软,射出几箭之后就没办法使用了。而射出去的羽箭,被玄武盾挡住,几乎没有造成伤害。
在兵马司的操练中,刘瘸子带着自己挑选出来的盾刀手是面对禁军的无头利箭攻击,让他们学会如何在冲锋中挡住箭矢。
苦训的效果,在这次短兵相接中展现了出来。龙驭他们的战弓可以肆无忌惮对着敌人发起攻击,还是冲锋中对着敌人开弓放箭。
落马的中年男子翻身躲在马尸体后面,龙驭喊出“抢人头”的时候,盾刀手没有冲向中年男子,而是追在刘瘸子身后对着那些亲卫发起攻击。
龙驭是为了制造敌人的混乱,他带领的弓骑兵在弓弦变软之前,在拼命开弓,把羽箭射向敌人。
雨水汇聚的积水中,一个道人缓缓从水中站出来。披甲铁骑的主帅逃走,这个道人凭借漫天暴雨而感知到了。
这是个蠢货,作为主帅逃走,披甲铁骑的军心就彻底乱了。五万披甲铁骑,若是集结起来组成大阵,正乾王国的士兵绝对打不开防御,他怎么会如此愚蠢?
是蠢货,却不得不救,否则战局会彻底崩溃。道人借助水遁出现,就在他催动积水化作巨大的水刃,准备使用水系道法灭杀这一千禁军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道:“呦呵,这是准备用道法杀人?”
道人毛骨悚然,那个苍老声音说道:“老夫太上门凤鹤,最看不得上清宗这种又当又立的做法。”
龙驭放下弓弦软塌塌的猎弓,抽出挂在马鞍上的战刀,在惊雷中龙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老道人。
伯爷的师伯来了,龙驭用最大的声音吼道:“伯爷的长辈前来驰援,兄弟们,杀光草原狗。”
凤鹤的飞剑斩向道人,道人凝集的水刃拦截过去的同时,他的飞剑也浮现出来。凤鹤的身体忽然消失,道人的念力飞速向后感知。
出现在道人上空的凤鹤张开双臂,数以千计的精光从凤鹤两个宽大的袖子中迸发。如同垂天之翼碾压而下,出手,就是绝杀。
道人的飞剑与凤鹤的飞剑缠斗在一起,身后还没有敌人。道人感知到危机,他下意识仰头,凤鹤冷森森说道:“天下司的诸位道友,此獠使用道法准备斩杀凡人,贫道凤鹤诛之。”
板着脸的凤渊脸上露出笑容,混账徒弟听到没有?你师伯来了,不可能是他一个人,肯定还有其他的长辈也来了。
与懒散多年的凤渊不一样,凤鹤的人缘极好。凤鹤出现,那就意味着肯定还有好几个帮手在附近蛰伏。
披甲铁骑的大营中有天下司的督查,还有上清宗的修士,凤渊心中有些没底。但是凤鹤来了,那就妥妥的了。
中央大帐中十几个道人同时撕裂毡房冲天,朝元的声音响起道:“这么多上清宗的道友投靠了沧源王国?不符合规矩吧?修道人不可以介入世俗纷争,这是铁律。
凤渊的小弟子虽然也是修道人,但是他是正乾王国的国姓伯,他出征没有使用道法,是用普通人的身份带兵打仗。诸位处心积虑潜伏,又如何解释呢?”
凤鹤提着道人的人头飞过来,说道:“此獠使用道法准备屠杀士卒的那一幕,被贫道使用秘法摄录下来,天下司的诸位道友可以验证。只是贫道不明白,上清宗的道友为何如此丧心病狂,莫非上清宗要堕落为邪修?”
在半空监督郝半的几个道人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白发老者缓缓浮现出来说道:“凤渊惫懒多年,好不容易收了一个开山大弟子,却被虎视眈眈。诸位可知,郝半本身也是天下司的一员?”
一个脸颊消瘦的道人说道:“正因为郝半是八品司捕,天下司才不得不出面监督,免得有人借题发挥。朝奉道友,别来无恙?”
白发老者呵呵笑道:“凑合活着吧,上清宗的诸位道友加入沧源王国的大军中,天下司没有说法?”
消瘦道人说道:“正因为知道上清宗的诸位道友来此,天下司才不得不派人到来。天下司的成员,更应该严格遵守修道人不可对凡人出手的铁律。但是,也没有人可以对天下司的成员下毒手的事情。”
上清宗的十几个道人脸色极为难看,天下司的道人们来到披甲铁骑的大军中,当时他们一板一眼,大有抓住郝半违规使用道法的事情之后,就要严惩。
现在终于听懂了,这哪里是监督郝半,他们分明肩负着暗中保护郝半的任务,简直欺人太甚。怎么可以说一套,做一套?
消瘦道人看着上清宗的道人们说道:“诸位对郝半司捕似乎颇有怨念,莫非是因为捣毁上清观的事情?”
世轩稽手说道:“上清观的事情已经两清,当面说清楚了。此次上清宗的几位同门随贫道来此,是因为明一受辱,他们心有不甘。
上清宗绝对没有对凡人下毒手的道理,反倒是郝半凭借修行有所成就,就对普通士卒痛下毒手。”
凤鹤举起人头说道:“这个家伙叫做世通对吧?贫道说过,摄录了他准备对正乾王国禁军下毒手的一幕,天下司的诸位道友可以验证真伪。为何到了世轩道友的口中,就变成了上清宗没有对凡人下毒手呢?
世通是金丹真人,你也是。莫非上清宗的习惯就是心口不一?贵宗如此无耻,未来的大道传承有些不妥啊。”
世轩在前往红棉伯爵府的时候,就见识了郝半一家子如何牙尖嘴利,说理根本说不过。今天更是憋气又窝火,让凤鹤抓了现行。
消瘦道人说道:“此事若真,必须严惩不贷。上清宗也算是传承千年的名门正派,岂能如此卑鄙无耻。”
世轩悲愤指着下方纵马狂奔的郝半,凤渊说道:“我的弟子,使用的世俗的武技击杀敌人,犯法吗?他是正乾王国的兵马大元帅,带着大军出征不是理所当然吗?”
世轩险些憋出一口淤血,你徒弟带着大军屠杀是理所当然,我们就是无耻小人?天下的道理让你们太上门全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