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瓶凑在马车边,抿嘴看着前方烈焰冲天的战场。担忧,就是不敢说出来。凑在凤渊身边就是暗示,希望师父能在危急关头保护郝半。
几个记名弟子中,凤渊最看好的就是薛瓶。最不喜欢的就是大猫,总觉得是异类,而且跟脚存疑的另类。
大猫悄然爬到车顶,站直身体看着喊杀声冲天的混乱战场。铁骑狂奔,这是人数悬殊的夜袭战。不能给对方太多的缓冲时间,否则奇袭的优势就被抵消了。
刀身古拙的万古刀犀利,刀锋扫过,一个个仓促应战,甚至迷迷糊糊的骑兵被斩为两半。
龙角刀鞘的气血龙纹灼热,这应该是气血龙纹在汲取战场的血气。应该是这样,郝半没机会和师父仔细探讨。
龙驭和楚氏兄弟的任务是放火,用携带的利箭点燃更多的牛皮帐篷。烈焰蒸腾,空气也变得灼热。
一万多人的披甲铁骑横向碾压,侧面的葛云路带着自己的部下贴着军营的边缘掠过。他们不是主攻力量,而是要兜到敌人的后方。
凤鹤悬在半空看着漫长的披甲铁骑大军冲入燃烧的军营,草原骑兵在军营的外围,平天军团则是在军营的最中央,他们的营帐也极为精美。
平天军团两万人,带着的仆兵数量相当,此外就是沧源王紧急征兆的部落骑兵,因此军营显得极为庞大,行动也极为缓慢。
当外围的牛皮帐篷被点燃,最中央的平天军团在仆兵帮助下迅速着甲、列阵,仆兵则牵着战马在组成的圆形大阵中央。
在凤鹤看来,这就是毋庸置疑的精锐,动作整齐划一的平天军团不是郝半拼凑出来的杂牌军所能抗衡。穿着厚重战甲的平天军团列阵,简直就是无法摧毁的钢铁壁垒。
受点挫折也好,否则年轻气盛,所向睥睨,还会安分守己修道?年轻时受点挫折,堪破世事之虚妄,才能安心踏上长生大道。
苍穹幽暗深邃,大地同样如此,唯有庞大军营不断被火箭点燃。轻装的弓骑兵利箭如雨落下,不求射杀敌人,他们的任务是点燃敌人的营帐。
草原人生活习惯不太好,吃肉之后随手在帐篷上擦手。导致他们的帐篷沾染油脂,遇火就会化作燃烧的巨大火球。
刘瘸子带着的盾刀手驰骋在弓骑兵附近,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弓骑兵,让弓骑兵可以肆意点燃敌人的帐篷。
有些毗邻的帐篷被临近的帐篷点燃,火势开始泛滥。烈焰中,披甲铁骑全线碾压。
疾骤的马蹄声中,弯刀挥舞,披甲铁骑面对自己的同胞,出手依然没有任何顾忌与不忍。赫字三部的三个部落少年,从小在最严苛的环境长大,他们从小学习如何杀戮,而没有家国天下的概念。
郝半承诺夺下冶炼山脉,连同冶炼山脉中央的盆地交给赫字三部,这个水草丰茂的盆地足够赫字三部繁衍生息。而冶炼山脉的铁矿,足以让赫字三部不为了铁器而为难。
赫字三部和其它部落相仿,他们只为了自己的部落而战,而不是为了沧源王国。效忠沧源王,是历代传承的习惯,也习惯了恶劣的生存环境。
投降之后效忠郝半,郝半带着他们前往冶炼山脉。现在已经接近冶炼山脉附近,却被大军阻拦,披甲铁骑比郝半更加愤怒。
杀出牛皮帐篷区间,郝半右膝盖磕了一下马腹,黑骏马向着左前方冲去。平天军团列阵了,那就避开好了。
有些披甲铁骑杀红了眼,他们冲出草原骑兵的牛皮帐篷区域,直接向着正前方的平天军团冲杀过去。
平天军团的战士斜着竖起长枪,把零散冲过来的披甲铁骑贯穿,战马冲击下,长枪被折断,披甲铁骑落马的时候,后排的平天军团果断出刀,锋利的刀锋插入披甲铁骑的脖子中。
更多的披甲铁骑转向,避开了戒备森严的平天军团,追逐着身穿古铜色战甲的郝半重新杀回燃烧的牛皮帐篷中。
庞大的战场没办法发号施令,郝半也没想过纵览全局。披甲铁骑能否跟上来,看他们自己。
披甲铁骑很强,尤其是集群冲锋的时候,郝半想不到正乾王国的哪支大军能够抗衡。
万幸的是林方成善守,这么多年来依托城墙牢牢防御。逼迫沧源人只能翻山越岭小规模劫掠,朝堂中有太多人非议林方成这个懦夫,他们根本不理解铁骑漫卷的恐怖。
郝半从来没有小觑草原骑兵的想法,哪怕他不知道披甲铁骑的存在,郝半依然谨慎准备带着三千禁军深入草原,抱着打不过就逃的想法。
吹牛的时候没问题,真正冒险深入草原,不可能不考虑如何自保,而不是一根筋的准备和敌人决战。
郝半准备带着三千禁军深入草原,如同狼群一样不断袭扰,仅此而已。不可能依靠三千人毁灭草原诸多部落,打痛草原人就足够了。
事情的变故发生在何家奎请战,在暴雨中郝半看到了机会。十万大军碾压而上,硬是依靠人命去填,硬生生把被动防御的披甲铁骑打垮。
天时地利人和,才有了披甲铁骑被打残。错过那个暴雨降临的时刻,郝半也没可能做到这一步。
投降过来的两万多披甲铁骑加入,才有了正面摧毁姗姗来迟的五万草原骑兵,那是谔伦统御的精锐,也是常年威逼正乾王国的主力。
给葛云路和闻清源各自分走三千披甲铁骑,郝半是在分化披甲铁骑。至于带着披甲铁骑冲锋陷阵,郝半就没想过让披甲铁骑活下来太多。披甲铁骑很强,但是除了郝半之外,谁能压制这支近乎无敌的铁骑?
死掉的披甲铁骑才是最好的,郝半希望摧毁草原的有生力量。披甲铁骑就是最大的威胁,纵然他们是自己人。
亲自带着披甲铁骑冲锋,狂热好战的姿态,成功迷惑了所有人。没人想到郝半会借刀杀人,借助草原骑兵和平天军团消耗披甲铁骑。
这样的精锐,留下几千人就足够了。他们安心臣服最好,若是郝半远在太上门,只剩下几千人的披甲铁骑有了异心也不至于弄到不可收拾。
部落联军的战士有的已经上马,还没组织起像样的阵型,郝半已经带着追随过来的披甲铁骑重新碾压而来。
冲锋的骑兵,那是让人绝望的存在,没办法抗衡,除非是依靠车阵或者长枪列阵。平天军团就是采用了最优方案,长枪如林,杀戮任何敢于零散冲过去的披甲铁骑。
郝半看出了平天军团防御的严谨,因此郝半避开了他们。被动防御的铁乌龟?慢慢防御吧,郝半需要摧毁外围的部落联军。
骄阳终于破晓而出,郝半从气喘吁吁的黑骏马背上窜起来,跳到了一匹无主的战马背上。身后还有几千披甲铁骑,够用。敌人组织不起防御,这就是最好的猎杀时刻。
侧面袭扰的葛云路带着自己的部下贴边切削,如同野狼对着受伤的巨兽下口撕肉。留守后方的闻清源握着令旗的手指不断舒张,等待郝半下令让自己出击。
龙驭的手指剧痛,他抓向箭囊的时候,发现羽箭已经射光了。龙驭发出呼哨声,楚奇把血淋淋的手指塞进嘴里发出响亮的哨音,他们带着弓骑兵选择喊杀声最薄弱的地方冲出战场。
人力有时而穷,谁也不是铁打的。凶悍的披甲铁骑也是气喘吁吁,不断有披甲铁骑被疯狂的部落战士扑下马背,疯狗一样满地打滚厮杀。
郝半回头,满脸血污的秃噜握着刀柄的手贴在心口,郝半满脸诚挚表情,沉声说道:“好样的,我需要这样的勇士。”
秃噜躬身,追逐在郝半身后,看着这个俊俏的少年侯爷杀人如麻,秃噜彻底折服。正乾人比传说中强大,以前总听说正乾人孱弱,事实证明那是谎言。
郝半的万古刀指向右前方说道:“杀穿这里的防线,休整大军。”
不断的狂奔厮杀,许多战马已经口鼻喷白沫。披甲铁骑来不及换马,没有郝半的功底,战场换马就是笑话。
郝半带着残存的披甲铁骑杀出战场,闻清源手中的令旗迸发光芒,后备队出击的时刻到来了。
闻清源策马狂奔出去吼道;“跟我冲。”
凤鹤捋了捋雪白的胡须,太惨烈了,见过边境之战的血腥,今天依然看得惊心动魄。数万大军鏖战,尸横遍野,有些尸体被燃烧的牛皮帐篷烧灼,导致战场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烤肉味道。
估计这小子要放弃阵容整齐的平天军团,披甲铁骑至少战死了五六千人。凤鹤看得清楚,郝半应该没能力对平天军团发起总攻了。
闻清源带着自己的部下发起攻势的时候,有零散的披甲铁骑冲出来,自发汇聚到郝半身后的队伍中。
龙驭他们已经汇聚过来,郝半策马在重新列队的大军前方走过,催动真元吼道:“披甲铁骑,用战斗证明了自己的勇武。未来,赫字三部就是正乾王国最值得信赖的无敌铁骑。”
披甲铁骑的狂热呐喊声中,凤渊垂眸。这个缺德孩子,把披甲铁骑卖了,还得让他们感恩戴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