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石屋里，林衍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符箓。
符纸是上好的兔皮鞣制，符文却故意画得歪歪扭扭，灵光黯淡，属于那种扔到地摊上都未必有人多看一眼的次品。
“火球符，一阶下品。”
他低声自语，指尖法力一吐，那张符箓瞬间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噗”的一声撞在石壁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熏黑印记。
威力不大，但对付炼气初期的修士，出其不意之下也能造成些麻烦。
他将这批故意画废的“次品符”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将几张真正成功的符箓藏入怀中暗袋，这才推门而出。
这几日，坊市的混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乌水帮和另一个名为“铁骨会”的帮派为了争夺北边几条矿道的控制权，已经明刀明枪地干了好几场。每天都有散修的尸体被从巷弄里拖出来，草草扔进乱葬岗。
林衍很清楚，这种混乱对他这种“隐形富豪”来说，既是危险，也是机遇。
危险在于，秩序崩坏，杀人夺宝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机遇则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帮派火并吸引，没人会去关注一个在角落里悄悄发育的“小透明”。
他压低斗笠，沿着坊市最边缘的土路，不紧不慢地走向外街。
他没有去散修摆摊的集市，那里鱼龙混杂，最容易惹上麻烦。他的目标是坊市里一家名为“百艺阁”的店铺。
这家店什么都卖，从法器丹药到符箓阵盘，虽然品阶都不高，但胜在货品齐全，是散修们最常光顾的地方。
林衍走进店里，一股混杂着药草和矿石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客官要点什么？”
柜台后，一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林衍没有作声，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几张画废的引火符和清洁符，轻轻放在柜台上。
伙计瞥了一眼，顿时没了兴趣，摆摆手道：“废符不收，道友还是拿去地摊上碰碰运气吧。”
“我不是来卖符的。”林衍声音沙哑，刻意压低了嗓门，“我是来买符的。”
这一下，伙计才算正眼看了他一下。
毕竟这年头，穷得叮当响还硬要买符的散修不多见。
“要什么符？一阶下品的，五块碎灵起步，中品的，至少一块下品灵石。”
“一阶中品，火球符。”
林衍的回答让那伙计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着林衍这身破烂行头，眼神里的轻蔑不加掩饰。一个连引火符都画不好的家伙，居然想买中品符箓？
“两块下品灵石，再加三块碎灵，”伙计直接报了价。
林衍心里清楚，市面上一阶中品的火球符，行情价也就两块灵石。这伙计显然是看他面生，把他当肥羊宰了。
他没有还价，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在柜台上一块一块地往外数着碎灵。
那动作很慢，很吃力，仿佛每一块碎灵都承载着他全部的身家。
伙计看得直乐，靠在椅背上，悠然自得地等着。
当林衍凑够了两块灵石，又从鞋底的夹层里抠出最后几个碎灵时，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额头上也渗出了细汗。
“给，客官，拿好。”
伙计将一张赤红色的符箓丢在柜台上，收钱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林衍如获至宝般将火球符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仿佛那里藏着他后半生的希望。
他佝偻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百艺阁。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看那伙计一眼。
可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用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店铺角落里，两个正在挑选矿石的散修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正是那天在乱葬岗被他灭口的乌水帮帮众的同伙。
林衍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穿过两条巷子，钻进了一家杂货铺。
“老板，来半斤最便宜的黑豆。”
他一边和老板讨价还价，一边用神识的余光悄悄扫向身后。
那两个散修果然跟了上来，没有进店，只是装作路过，在对面的茶摊坐了下来。
一个炼气三层，另一个也是炼气三层。
修为不高，但眼神里的贪婪，像是两只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林衍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自己这段时间售卖灵鸡蛋和兔肉的频率还是高了些，虽然他已经极尽小心，但终究还是被这些地头蛇给盯上了。
他买完黑豆，没有立刻回乱葬岗，而是故意绕了个大圈，朝着坊市南边的棚户区走去。
他走得很慢，像个体力不支的老人，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喘口气。
那两人很有耐心，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吊在他的身后。
林衍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方这是在等，等一个他离开坊市范围，或者钻进偏僻无人的死胡同的机会。
他心里盘算着，表面上却更加不堪，甚至在一个拐角处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怀里的黑豆撒了一地。
他手忙脚乱地去捡，那副狼狈又可怜的模样，让远处茶摊上的两人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
“这老小子，怕是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买符了。”
“正好，省了咱们撬棺材板的力气。”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林衍捕捉到。
林衍将最后一粒黑豆捡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寒意。
他没有再继续试探，而是低着头，加快了些脚步，朝着自己那间位于棚户区的旧屋走去。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要让这些人相信，他就是那个穷途末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张符箓上的可怜虫。
而他那间破败的木屋，就是他为这两只饿狼精心准备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