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外街的薄雾还未散尽。

林衍已经出现在了街角的一家杂货铺门前。

他缩着脖子。

两手插在袖筒里。

枯黄的头发用一根削尖的木簪随意别着。

怀里揣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个在温饱线上挣扎的落魄老修。

这样的装扮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在长青坊市这种吃人的地方，光鲜亮丽往往意味着肥羊。

只有混入最底层的泥沼，才能避开那些贪婪的目光。

他来到一间杂货铺，这是长青坊最多的铺子，不想灵符铺那么专一，但也收售灵符。

“王掌柜，老样子，三张引火符，两张避虫符。”

林衍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五张灵光内敛的符箓。

这些符箓用的都是他精心鞣制的兔皮底料。

为了不引人瞩目，他在制皮时特意掺了些劣质草木灰。

虽然外观被他故意弄得有些粗糙，但内里的法力流转却极为稳固。

这是他在仙牧空间里日复一日练习的成果。

杂货铺的王掌柜是个长着三角眼的老头。

他眼光毒辣，做买卖向来苛刻。

他捏起一张引火符，在指尖摩挲了一下。

粗糙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但符箓内蕴含的平稳灵力又让他挑不出大毛病。

“林画符，你这手艺最近倒是稳当了不少。”

王掌柜随手将符箓丢进柜台下的木匣子里。

“但这皮子底料看着杂，成色也就那样。”

“一块灵石加八个碎灵，卖不卖？”

“卖，卖。”

林衍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容。

“王掌柜给的价格一向公道。”

林衍唯唯诺诺地接过灵石，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店铺。

走出店门，林衍低垂的眼帘中闪过几分冷静。

这种引火符，在他这里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仙牧里灰毛兔的繁衍速度极快，兔皮多得用不完。

卖给王掌柜虽然被压了价，但胜在安全。

这已经是他今天跑的第三家铺子了。

在符宝斋卖了五张，在西街的材料铺换了两瓶劣质朱砂，现在又在王掌柜这里变现。

他从不在这任何一家店长期出货。

更不会一次性拿出超过十张符箓。

这种“广种薄收”的法子虽然跑腿辛苦，却能极好地掩盖他真实的产出规模。

在别人眼里，林衍只是个为了维持生计的可怜虫。

不得不没日没夜画符，甚至连这种低阶杂务符都要跑遍全城去兜售。

晌午时分，林衍走进了百草斋。

徐老头依旧在那柜台后头半眯着眼。

听到动静，他掀开眼皮瞧了瞧。

“哟，林画符，今儿个舍得来买药了？”

“徐老，您说笑了。”

林衍露出一丝苦笑，从兜里掏出几块灵石。

“最近画符画得凶，法力消耗得快。”

“想买两瓶回气散，您看能不能饶两个碎灵？”

回气散是炼气初期修士常用的最低端恢复药物。

药力一般，但价格便宜。

对于常年透支法力的底层画符匠来说，这是续命的必需品。

徐老头嗤笑一声。

“你这穷酸样，还跟我这老头子讨价还价。”

他一边嘟囔，一边从身后的药柜里摸出两个瓷瓶。

“行了行了，拿走吧。”

“看你这几日画符画得眼都青了，别哪天死在桌案上。”

徐老头的话虽然难听，但语气里却比从前多了几分和气。

一个虽然落魄但做事规矩、靠手艺吃饭的散修，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招来太大的恶意。

林衍接过药瓶，客气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走在街上，他耳边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

“听说了吗？”

“猛虎猎妖队在北边撞了大运，弄到了一头一阶中期的土甲犀。”

“光是那张皮就卖了十块灵石！”

“啧啧，十块啊，老子画一年的符也攒不下来。”

几个散修在酒肆门口吹嘘着。

他们脸上写满了贪婪。

林衍路过时，只是微微侧头听了一嘴。

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半点停留。

这种拼死拼活赚来的大钱，背后往往是几个甚至十几个修士的命填进去的。

他现在的日子虽然过得紧巴，但每一块灵石都赚得清清白白。

且毫无风险。

仙牧里的灰毛兔又繁衍了一窝。

那种小生命的唧唧声，在他听来比任何猎妖队的战利品都要动人。

“稳住。”

只要每天多赚一点，这长生路，总能磨过去。

林衍的身影消失在棚户区的巷弄深处。

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