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坊市的外街。

永远弥漫着一股廉价灵米和腐烂灵草混合的怪味。

林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袖口故意蹭了几抹新鲜的墨痕。

佝偻着背，在熙熙攘攘的地摊区穿行。

自打在那石屋废墟反杀了王虎和赖皮蛇，林衍心里的危机感就像猫抓一样。

片刻不得安宁。

虽然如今他已是炼气四层中期，法力比同阶散修厚实不少，可神识终究有限。

若再遇上精通匿踪之术的劫修。

或是那种成群结队的黑煞教疯子，他很难做到先发制人。

他急需一头能守门、能预警、最好还能替他挡一刀的契约灵兽。

有了灵兽辅助，他在面对突发状况时就能多一分从容。

“走一走看一看嘞！”

“上好的青鳞马幼崽，虽然还没入阶，但养个三年五载，准能驮着仙师日行千里！”

“火灵狐！”

“不仅能喷火球，晚上还能暖被窝，只要八块下品灵石，不二价！”

摊位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衍却只是冷眼掠过。

那些所谓的幼崽，一个个眼神涣散。

有的肚子肿大如鼓。

明显是被喂了过量的劣质灵饲料催出来的卖相。

带回去不出七天准得断气。

转了半晌，林衍的步子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

这里的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黑脸壮汉。

修为炼气三层，正大喇喇地坐在一口铁笼子后面剔牙。

“这只风鼬，怎么卖？”

林衍蹲下身，指着笼子里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黑影。

那是一只风鼬。

成年体不过一尺长，以速度快、警觉性高著称。

但此刻笼子里这只，左前爪明显有些扭曲。

毛色黯淡，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哟，道友眼力不错！”

黑脸壮汉吐掉嘴里的草根，眼睛亮得吓人。

“这可是我从寒潭密林深处拼命掏出来的宝贝！”

“虽说抓捕的时候受了点轻伤，但这可是变异的黑风鼬。”

“成年后速度极快，探险寻药是个好帮手！”

壮汉说得天花乱坠，口水星子乱飞。

“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

“给个诚心价，十五块下品灵石，它就是你的了！”

林衍没说话。

他那一丝凝练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

穿透那层杂乱的皮毛，林衍心里冷笑一声。

这风鼬哪里是受了轻伤？

分明是被某种阴毒的功法震碎了心脉和根基。

别说以后觉醒神通，能活过这个冬天都算奇迹。

更别提这壮汉体内的法力波动极其虚浮。

隐隐带着一股春风楼的腻歪香气。

这分明是急着要把这快死的废品变现去挥霍。

“十五块？”

林衍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这风鼬经脉全断，骨刺入肺，买回去怕是只能煮一锅汤。”

“三块灵石，我拿回去试试能不能给我的符笔添几根毛。”

壮汉的笑脸顿时僵住了。

那一横肉横着颤了颤，眼中闪过一抹凶戾。

“三块？”

“你打发要饭的呢！”

他重重一拍笼子，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你这穷酸画符的，懂不懂灵兽的贵气？”

“没钱就滚，别在这儿坏了老子的财路！”

林衍也没恼。

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

“既然道友觉得不值，那林某告辞。”

他转身就走，步履平稳。

“呸！”

“穷鬼一个还想捡漏，活该一辈子蹲棚户区！”

壮汉对着林衍的背影啐了一口。

声音极大，引得周围好几个散修侧目嘲笑。

林衍面色如常，心里却把这壮汉的模样记下了。

倒不是为了报复。

而是这种被戳穿后急于灭口的狠角色，往往是坊市动荡时的不安定因素。

没走几步，他路过一家名为万木阁的材料店。

这家店背后靠着长青宗的一位执事，消息灵通得很。

“老板，老样子，三两赤砂墨。”

林衍递过几块碎灵。

“林画符，这两天别乱跑。”

柜台后的伙计压低声音，悄悄指了指后头的价目牌。

“上好的白桑纸和兽血都涨了三成。”

“听说北边的商路被黑煞教截了，连带着制符的材料也紧俏了。”

林衍心头重重一跳。

面上却装出一副肉疼的样子。

“又要涨？”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非得逼着我们去啃树皮不可。”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快步离去。

但这抱怨背后，林衍眼底却闪过几分庆幸。

材料涨价，意味着市面上的成品符箓必然也要跟着涨。

而他手中那堆用仙牧灵兔皮鞣制的特制纸。

在这场危机中，简直成了最稳当的金矿。

“自给自足才是王道。”

林衍摸了摸袖口那张温润如绸缎的熟兔皮，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暗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