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户区的晨雾夹杂着烂泥和馊水的味道。

林衍推开那扇千疮百孔的木门。

目光扫过隔壁。

赵猛那间原本就残破的草棚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

自从那天夜里门外留下那一滩发黑的血迹后。

赵猛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柳青还活着。

但和死了也差不多。

她每天清晨都会倚在门框上。

双眼空洞地望着巷子口。

原本勉强算得上清秀的脸庞，此刻瘦得颧骨高高突起。

头发枯黄打结。

那身打满补丁的青衫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

衣服在寒风中单薄得可怜。

周围路过的散修形色匆匆。

偶尔有人投去一瞥。

那目光多是冷漠或者是隐晦的贪婪。

“这婆娘算是废了。”

巷口的癞头李揣着手。

压低声音跟旁边的瘦猴嘀咕。

“赵大炮去了迷雾沼泽。”

“狂狮的人连尸首都没带回来。”

“她一个大半年没练气的废人，交不上下个月的租子。”

“迟早被陈管事丢进乱葬岗。”

“嘿，要是她肯去春风楼卖个身，说不定还能多活两三个月。”

瘦猴咧着一嘴黄牙。

笑得极其猥琐。

林衍安静地站在自家门槛内。

将这些恶毒的闲言碎语听在耳中。

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柳青似乎察觉到了林衍的目光。

那双死灰般的眼睛转了过来。

嘴唇翕动了几下。

似乎想喊一声林大哥。

但在看到林衍那副表面虚弱但双目神采内敛的模样后。

她终究还是把头埋了下去。

眼泪无声地砸在泥地里。

林衍没有靠近。

半步都没有。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长青坊市外围。

慈悲是最锋利的穿肠毒药。

他今天若是走过去递上一张符或者一块碎灵。

明天就会被那些暗中窥探的鬣狗撕成碎片。

赵猛贪图那两块灵石的安家费去搏命。

就该料到会有这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就是底层散修的命。

林衍退回屋内。

将门栓死死扣上。

随即心神沉入仙牧空间。

那份近在眼前的凄惨像一把磨刀石。

将他心底那名为稳妥的锋刃打磨得更加锐利。

只有攥在手里的实力才是修仙界唯一的真理。

草场上。

四只体型肥硕的成年灰毛兔正惬意地啃食着灵草。

林衍没有去管它们。

而是走到灵泉边。

挽起袖子。

将昨夜剥下来的三张兔皮浸入一个特制的木盆中。

随着符道手艺的精进。

他对底料的要求越来越苛刻。

以往那种只用草木灰粗浅熟制的法子废品率居高不下。

他开始尝试改良。

盆里的水不是普通的泉水。

而是他用三块碎灵从药铺买来的紫苏藤与白芨根熬煮后的药液。

再辅以仙牧中最为精纯的灵泉水。

林衍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刮刀。

双手稳如磐石。

顺着兔皮的纹理一点点剔除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油脂。

这个过程枯燥且耗费眼力。

稍有不慎灵皮的脉络就会受损。

整整三个时辰。

他寸步未离。

当三张处理完毕的兔皮被平摊在木架上风干时。

林衍的额头布满了细汗。

干燥后的符皮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羊脂玉色泽。

指尖弹上去。

竟有金石微鸣之音。

“承载力至少提升了三成。”

林衍满意地摩挲着皮面。

立刻坐回桌案前。

提笔蘸墨。

笔尖饱蘸灵兔血与赤砂墨的混合物。

落在羊脂般的符纸上。

这一次法力倾泻而出时不再有阻滞感。

符纸内部的纤维如同海绵一般。

将狂暴的木属性法力尽数吸收。

法力牢牢锁死在符文脉络之中。

嗡。

木刺符成型的眨眼间。

青芒一闪而没。

林衍一连画了三张。

无一败笔。

成符率达到了骇人的十成十。

每一张符箓表面都圆润内敛。

威力绝对比之前卖给青云铺的那批还要强出一线。

这意味着只要他愿意。

他产出中品符箓的速度和利润可以翻倍。

但林衍看着桌上的灵符。

眼神越发幽深。

收益越高，风险越大。

这种品质的符箓若是大量流入市场。

定然会引起内街那些大商行制符师的注意。

他将符箓仔细包好贴身收起。

心中定下规矩。

即便成符率再高，每次出货的数量也绝不能增加。

多出来的产量全部作为自己的底牌囤积。

在没有拥有炼气后期的威慑力之前。

他必须把那个落魄老修的人设死死焊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