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

长青坊市外街的告示板前围满了人。

林衍夹在人群外围。

双手揣在袖筒里。

踮着脚尖往里看。

告示是长青宗外务堂直接贴出来的。

上头还盖着一枚散发着威压的宗门法印。

发榜的是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宗门弟子。

神色冷傲。

“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那名叫孙明的宗门弟子敲了敲铜锣。

“近来黑煞教的邪修流窜至坊市南域。”

“屡屡劫掠商道。”

“宗门有令。”

“外围散修夜间不得随意走动。”

“若发现行迹可疑者，立刻上报执法队！”

“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

人群中炸开了锅。

“黑煞教？”

“他们不是在北原那边活动吗，怎么流窜到咱们这儿来了？”

“你还不知道吧？”

“前天夜里，离坊市不足五十里的黄叶谷被屠了。”

“七十多口人，血被抽得一干二净。”

“连看门狗都没留下全尸！”

“我的老天，这日子没法过了。”

恐慌的情绪在散修中蔓延。

林衍不动声色地退出人群。

宗门的告示看似是在提醒散修。

实则是在表明一种态度。

长青宗的护宗大阵只会保护内街和宗门核心地带。

至于外围棚户区这些泥腿子。

不过是用来缓冲邪修冲击的第一道肉盾。

恐慌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物价疯涨。

林衍一路走回外街。

亲眼看到杂货铺门口挤满了疯狂抢购物资的散修。

“王掌柜，引火符怎么涨到一块灵石两张了？”

“昨天不还是三张吗！”

一个满脸刀疤的散修拍着柜台怒吼。

王掌柜眼皮都不抬。

他冷笑出声。

“嫌贵？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嫌贵你别买。”

“黑木林那边的商路全断了，制符的朱砂进不来。”

“你今天不买，明天就是一块灵石一张！”

“没看那边百草斋的回气散都已经涨了五成吗？”

刀疤散修咬碎了牙。

最终还是肉疼地掏出灵石。

抓起两张符箓匆匆离去。

这种乱局下最赚钱的无疑是那些囤积居奇的商铺。

其次便是像林衍这种有手艺的百艺修士。

林衍依旧稳如老狗。

他手里的兔皮底料足以让他大发一笔横财。

但他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大量抛售。

现在所有人都盯着物资。

谁手里凭空冒出大批高品质符箓。

谁就会成为黑夜里最亮的火把。

招来无数贪婪的目光。

他像往常一样。

佝偻着身子挤进青云铺。

从怀里摸出六张木刺符。

苏掌柜看到他。

眼睛大亮。

连忙将他拉到里间。

“林老弟，你来得正好。”

“这木刺符现在可是紧俏货。”

“我按三块下品灵石一张收你的。”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林衍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脸色煞白。

苦笑着摊开手。

“苏掌柜，您是要我的老命啊。”

“这制符的材料价钱涨得飞起不说。”

“我这经脉前些日子为了赶这几张符，已经隐隐作痛了。”

“实在是一滴都榨不出来了。”

苏掌柜仔细端详着林衍那毫无血色的脸。

叹了口气。

“罢了，知道你底子薄。”

“这六张我收了。”

接过灵石。

林衍顺手换了两瓶益气丹和一张护身土盾符。

表现得就像一个被局势逼迫的寻常散修。

走出铺子。

林衍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明面上的戏做足了。

暗地里的准备却刻不容缓。

在此之前这段时日。

林衍借着夜色掩护改换了数次面貌。

他辗转于坊市周边的几个地下黑市。

他将平日里刻意留下来的一大批普通品质木刺符分批脱手。

那些零散的交易积少成多。

这才是他能攒下一大笔灵石的真正底气。

今日这十六块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掩护罢了。

他没有回棚户区。

而是绕道去了乱葬岗。

一旦邪修大举进攻。

棚户区那几堵破木墙挡不住任何人。

他必须为自己留好后路。

乱葬岗地形复杂。

阴气极重。

寻常修士极少踏足。

林衍在那间他曾落脚的废弃石屋后方找到了一株枯死的百年老槐树。

树根盘根错节深扎入地下。

他抽出兽刀。

贴着树根底部极其小心地挖出了一个深达一丈的暗洞，地下拓宽成一个小房间。

洞口用石块巧妙掩饰。

内部被他贴了一张避虫符。

他将一个防水的油布包塞进暗洞最深处。

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普通的水和食物。

以及一套干净的灰色夜行衣。

如果有一天石屋被毁。

或者坊市发生动乱，这里就是他的藏身之地。

做完这一切。

林衍仔细清理了泥土的痕迹。

撒上掩盖气味的药粉。

这才悄无声息地退走。

这世道越来越乱。

但他这只狡兔的第三个窟已经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