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穿过狭窄的柳叶巷，吹得林衍破旧的长衫猎猎作响。

他没有如同寻常人那般吃瘪后恼羞成怒，也没有立刻弯腰去捡地上的灵石。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犹如一尊石雕。

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冰冷到极点的理智。

五十块下品灵石，王长青心动了。

林衍敢保证，那一瞬间的贪婪绝不是作假。

一个住在外街、穿着破旧道袍、家里还飘着廉价药味的落魄老头，根本没有视金钱如粪土的底气。

既然缺钱，又为什么要拒绝？

林衍蹲下身子，将散落在青石板上的灵石一块块捡起，重新装回布袋里。

拍去上面的灰尘，他没有再敲门，而是转身走出了柳叶巷。

求人办事，砸钱只是粗暴的手段。

当钱砸不开门的时候，就必须找到这扇门上的致命锁眼。

接下来的几天，林衍彻底停止了画符。

他恢复了往日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终日游走在坊市外街的各个角落。

清晨，他会在露天茶棚里给老马头点上一壶高碎灵茶，听着那些底层修士天南北地地吹牛。

晌午，他会在百草斋门前徘徊，趁着徐老头打瞌睡的空档，用几块碎灵跟那个负责抓药的药童搭话。

在修仙界，只要你肯花心思，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也能被扒出几件陈芝麻烂谷子的底细。

仅仅三天时间，林衍就在自己那间阴暗的石屋里，将收集来的碎片信息拼凑出了一张完整的画像。

王长青，确有一阶上品符师的头衔。

十几年前，他曾是内街某个修仙小家族的客卿长老。

但好景不长，那个小家族在一次争夺矿脉的斗争中被黑煞教重创，王长青也在那场厮杀中伤了道基，修为永久停滞在了炼气七层。

没了利用价值，他自然被家族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若是仅仅如此也就罢了，毕竟有手艺在身，在坊市里混个温饱不成问题。

但要命的是，王长青在画符上有着近乎偏执的强迫症。

“这老家伙，画上品灵符的废卡率高得吓人。”

林衍坐在油灯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徐寿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王长青画一张一阶上品灵符，能毁掉十张顶级妖兽皮和半斤极品灵血。他追求完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阵纹稍微差了一丝神韵就要撕掉重画。谁家商铺养得起这种败家子？”

因为这种离谱的废品率，内街的商铺全都不敢跟他合作。

他只能靠着接一些零碎的中下品灵符单子勉强糊口。

可他偏偏又放不下上品符师的架子，死活不愿意像林衍这样大批量去画那些基础杂务符。

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解释了王长青为何如此拮据，却依然解不开他拒绝五十块灵石的谜团。

直到林衍从百草斋药童的嘴里，得到了最后一块拼图。

“王符师的女儿王清漪，是个病秧子。”

那丫头自娘胎里就带了寒毒，每个月得靠大量的赤阳草和火属性灵兽肉来压制寒气。

这就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王长青赚来的灵石，几乎全砸在了这个女儿身上。

“他不是不缺灵石，他是太缺了，缺到了五十块灵石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地步。”

林衍看着跳动的灯火，眼中精芒闪烁。

王长青之所以暴怒，是因为林衍用钱买断他的传承，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需要的是一条能够源源不断为女儿提供救命资源的渠道，而不是一锤子买卖的五十块灵石。

一旦把符理教给了林衍，他这个落魄符师就真的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没了。

“既然不能用钱砸，那就用你最无法拒绝的东西来换。”

林衍的意念瞬间沉入仙牧空间。

草场上，那几只体型越发庞大的成年灰毛兔正安静地趴在灵泉边。

而在兽栏的最深处，有一只刚刚成年不久的公兔。

它的皮毛并非灰白，而是透着一股罕见的赤红。

这是他在仙牧的催生下，偶然得到的一只变异火绒兔。

其血肉中蕴含的温和火属性灵力，正是压制寒毒的绝佳补品。

而且，那张火属性的顶级皮毛，对于一个渴望画出极品灵符的符师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不怕王长青脾气臭，在这修仙界，只要找准了软肋，哪怕是石头也能榨出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