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阴风日夜不歇，吹得那扇破败木门嘎吱作响。

林衍坐在昏暗石屋内，面前那盏如豆油灯不时摇晃，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桌案上还残留着绘制厚土盾符失败后的焦黑残渣。

他没有急着去清理，而是将那五十块下品灵石重新数了一遍，一块块码放进暗格里。

这笔钱砸出去连个响都没听见，反倒惹了一身骚。

回想起王长青那张涨得通红、怒发冲冠的脸，林衍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冷清。

这世上最难搞的，就是那种穷得揭不开锅，却还要死死抱着一块遮羞布不放的读书人脾气。

王长青骨子里还当自己是内街那个高高在上的客卿长老。

拿着灵石上门买传承，在那老家伙眼里，就等同于扒光他的衣服，把他的尊严踩在泥地里摩擦。

“对付这种又臭又硬的石头，用钱砸只会适得其反。”

林衍屈起指节，在粗糙木桌上轻轻叩击。

既然这门买卖做不成，那就换个法子。

不谈买卖，谈交情。

交情这种东西在修仙界最不值钱，但也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意念微动，林衍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屋内。

仙牧空间里灵气充沛，草木繁盛。

兽栏中，几只新繁育出的灰毛兔正挤在一起啃食着沾满灵露的青草。

经过这段时间的稳定繁衍，仙牧里的灰毛兔数量已经达到了一种平衡。

除了那只被严密隔离起来的变异火绒兔，其余的灰毛兔在林衍眼里，早就成了可以支配的消耗品。

他走到兽栏前，目光锁定了一只体态肥硕的公兔。

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

放血、剥皮、去内脏。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边角料。

那张极品的兔皮被他熟练地浸泡进药水中，而那七八斤重、泛着灵气光泽的鲜亮兔肉，则被他用宽大的树叶仔细包裹起来。

这灰毛兔肉虽然不入流，但也是正经一阶妖兽肉。

在坊市外围的散修圈子里，这也绝对算得上逢年过节才能见到的荤腥。

对于一个家里有个常年吃药、需要火属性灵肉进补的病养子女儿的落魄老修来说，这份礼物，远比硬邦邦的灵石来得实在。

退出了仙牧，林衍又翻出几块碎银，趁着天色未晚，去外街的杂货铺里打了一壶凡俗酿造的烧刀子。

酒是最劣质的烈酒，透着股呛人的辛辣。

但用来搭配这肉，却有一种市井烟火气。

换上那件沾着墨迹的破旧长衫，林衍提着肉和酒，再次踏入了西侧的柳叶巷。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巷子里冷清得连只野狗都看不见。

停在王家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林衍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嘎吱——”

木门拉开一条缝，王长青那张清瘦且刻薄的脸出现在门后。

当他看清来人是林衍时，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你又来干什么？”

王长青语气冰冷，目光扫过林衍空荡荡的双手，似乎在防备他又掏出那袋充满铜臭味的灵石。

林衍没有任何局促，也没有像那些底层散修那般卑躬屈膝。

他神色如常地将手里用树叶包裹的兔肉和那壶烧刀子往前递了递。

“前几日晚辈唐突，惹了王前辈不快，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林衍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随和。

“晚辈嘴笨，不会说什么讨喜的话。这兔肉是我自己平时在荒地里养的，不值几个钱，顺道打了一壶凡俗的糙酒，给前辈尝个鲜，权当是赔罪了。”

王长青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睛，目光落在那包兔肉上。

即便隔着树叶，他也能感受到肉质里蕴含的那一丝微弱却纯粹的灵气。

这绝不是在荒地里随便养养就能长出来的成色。

但他并没有点破。

“我王某人不受无功之禄。”

王长青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却没有立刻伸手去关门。

“前辈误会了。”

林衍将东西轻轻放在门槛边的青石台阶上，微微拱了拱手。

“就是一点吃食，不牵扯什么符理传承。晚辈这点手艺，能在这坊市里混口饭吃已经知足了，不敢再好高骛远。东西放下，晚辈这就告辞。”

说罢，林衍竟然真的没有半分停留，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平稳，背影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有些单薄，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王长青站在门槛内，看着林衍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直到林衍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低下头，目光复杂地盯着地上的兔肉和劣酒。

良久，一只干枯的手伸出，将门槛外的吃食拎了进去。

“砰。”

大门重新关上。

走在返回棚户区的路上，林衍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没有挽留，也没有把东西扔出来，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肉被收下了，这扇紧闭的门，就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

他不急，这长生路漫漫，他最不缺的，就是熬死猎物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