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老夫没打算收你做关门弟子，这头磕一个就成。”

王长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但眼神里的嫌弃已经散了大半。

他从案头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翻出了两张压得皱巴巴的符纸递给林衍。

“这是成品。”

“你先看，看完告诉老夫，和你以前画的那些破烂有什么区别。”

林衍接过符纸。

入手的刹那，指尖便传来一种极其细腻的法力脉动。

这是两张厚重的皮符。

木甲符的符文厚重，像是一层层交织的树皮。

青藤符则显得诡谲，符文曲折如蛇。

林衍闭上眼。

那一缕达到五层境界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片刻后，他睁开眼，语气有些不确定。

“感觉很顺。”

“下品符的法力是封死在皮纸里的。”

“但这中品符，法力好像是在这些纹路里活的。”

“废话！”

王长青一掌拍在桌上，声色俱厉。

“下品符那是死物，全靠材料本身那点灵气撑着。”

“中品符讲究的是借势！”

“借的是这皮子上的灵机，转的是你体内的五行造化！”

老头一把夺过符笔，在那张牙白色的兔皮上虚划。

“你看好了。”

“下品引火符，你落笔是压，要把法力死死摁进纸里。”

“但画中品符，落笔是引！”

“你的法力得像是一条引线，把这皮子里原本潜藏的灵气勾出来。”

“要让它们在符文里形成一个小循环。”

“一个节点衔接不到位，灵气就会在这里打架。”

“你之前炸了三十多张厚土盾符，就是因为你修的是木法，却想强行去压那土属性的皮子。”

“木克土，你那是画符吗？”

“你那是杀人！”

林衍听得如遭雷击。

原来他从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原身留给他的制符经验，全是在贫民窟里为了求生摸索出来的土法子。

那讲究的是堆料和蛮力。

在真正的符道大家眼里，那不过是暴殄天物。

“这一阶中品木甲符，一共十七个灵机转折。”

“你要记住，每一个转折都不能断了那口气。”

“法力要像春蚕吐丝，既要韧，又要柔。”

王长青说着，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他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内街风光无限的岁月。

他开始详细讲解那些符文的架构。

哪一处该重，那是为了稳住根基。

哪一处该轻，那是为了让灵气流转顺畅。

他讲得极细。

连每一滴符墨在皮层渗透的深度都有要求。

林衍听得入神。

他神识在脑海中极速模拟着那些复杂的曲线。

有了炼气五层的法力支撑，再加上感知力提升，他豁然开朗。

王长青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窗户。

“原来如此。”

“灵力转换不是靠蛮力磨平，而是靠这三道回文去劝化。”

林衍喃喃自语，眼中精芒闪过。

王长青看着林衍那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得暗暗吃惊。

这小子的悟性竟然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许多。

“行了，今日就讲到这儿。”

“回去之后别急着动笔，先拿那些废料练这一口顺气。”

王长青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

“这中品符道入门最难。”

“你若是能在一个月内成一张木甲符，那老夫就承认你是个吃这碗饭的。”

林衍再次郑重行礼。

走出柳叶巷时，雨后的晚霞红得发烫。

夕阳给整个长青坊市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衍走在青石路上。

他脑海里全都是那交织重叠的符文脉络。

他知道，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画杂务符的底层修补匠了。

这乱世的火烧得再旺，也拦不住他在这一笔一划间勾勒出的长生前程。

回屋后，他反锁了门，甚至没去检查陷阱。

他一头扎进仙牧。

草场中央，灵泉汩汩。

林衍提笔在案台前站定。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落笔。

他在等。

等那一点名为灵机的灵感，在他的识海中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