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巷的雪还没化，青石板路滑得厉害。

林衍提着一篮子刚从集市购买的雪晶果。

这种果子虽然不算贵重，但胜在清甜解腻，对压制寒毒后的燥郁有奇效。

他走到王家门前。

还没叩环，那朱漆大门便嘎吱一声开了。

王清漪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厚披风，怀里揣着个小手炉，正准备出门。

看到林衍，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点诧异。

随即在那一刹那，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林衍的脸上。

作为长期帮父亲处理符墨的少女，她对灵压的感应极度敏锐。

“林道友，你突破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吃惊。

林衍微微躬身，还是那副温吞如水的模样。

但那股内敛的五层气息，即便他刻意收敛，在那方寸之间也瞒不过有心人。

“侥幸而已。”

“闭关数月，总算是没把命丢在那石屋里。”

王清漪咬了咬下唇。

她侧开身子，眼神变得复杂了许多。

以前她觉得林衍是个有心计、能忍耐的聪明人。

可现在，她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一股不属于底层散修的韧劲。

“父亲在里面，他刚才还在念叨那罐灵蜜。”

林衍点头致谢，跨入小院。

草棚下，王长青依旧在那张破木桌前伏案。

他似乎在钻研一张残破的符纸，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内街那些材料铺的黑心。

直到林衍走到近前，王长青才抬起头。

那双锐利的老眼在林衍身上刮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停留在林衍那双沉稳如磐石的手上。

“炼气五层？”

王长青放下符笔。

他冷哼一声，却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出口讽刺。

“你这根骨，三十八岁才到五层。”

“若是换做老夫当年，早就一头撞死在那牌坊上了。”

虽然话依旧难听，但林衍听出了里面的松动。

“前辈说得是。”

“晚辈愚钝，唯有靠着勤能补拙，慢慢熬这长生路。”

林衍顺势将那篮雪晶果放在桌角。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严丝合缝的竹筒。

那是这一周灵蜂产出的所有精华，也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最重的一块筹码。

王长青瞥了一眼竹筒，眼皮跳了跳。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想要求学的人。

有拿灵石砸的，也有跪着哭的。

可像林衍这样，能用大半年的时间，把礼数和诚意一寸寸浸透进他生活缝隙里的人，仅此一个。

最重要的是，林衍突破了。

修仙界是现实的。

一个四层的散修求学是妄想。

但一个五层且精通下品符道的符师求学，那就是道友。

王长青沉默了良久。

久到院子里的残雪从枝头砸落。

他终于长叹了一口气，那挺拔的背脊像是被抽走了某种执念，显得有些佝偻。

“罢了，清漪说得对。”

“老夫这手艺，若是带进那乱葬岗，确实是对不起祖宗。”

老头斜着眼看向林衍，神色严肃到了极点。

“林衍，你给老夫听好了。”

“你要学中品符道，老夫可以教你。”

“但老夫只教你两种符。”

“一阶中品木甲符，和一阶中品青藤符。”

“这两种符一守一控，是老夫当年在内街立身的根本。”

“你若是能学会，在这坊市外围保命绰绰有余。”

王长青伸出干枯的手指点在桌面上，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至于你能领悟多少，能画成什么样，老夫绝不保准。”

“若是你烂泥扶不上墙，画出那废纸坏了老夫的名声，别怪老夫翻脸赶人！”

林衍后退一步，衣衫拂动。

他整了整领口，神情肃穆地跪地。

他对王长青行了一个标准的师徒礼。

“晚辈林衍，多谢前辈成全。”

“晚辈定不负所传。”

一旁的王清漪看着这一幕。

她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这柳叶巷的冬日，似乎终于透进了一点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