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夜，阴冷得能渗进骨缝里。

石屋内，林衍盘膝而坐。

他身前摆着那个碧绿色的瓷瓶。

这三十块下品灵石一瓶的黄芽丹，即便已经服用过数次，在那股温润的灵气在腹中化开时，他依然会感到一种近乎奢侈的踏实感。

“呼——”

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长青功如同一台精密的磨盘，正缓慢而坚定地碾磨着那股狂暴的药力。

比起益气散，黄芽丹的药力何止翻了五倍。

若说益气散是山间干枯的溪流，那黄芽丹就是决堤的洪峰，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已经稳固在四层后期的经脉。

林衍并不急于求成。

他这二十一载的修行路，教会他最深刻的两个字就是稳健。

他心念微动，一滴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灵蜜凭空出现在口中。

那是仙牧中刺骨灵蜂产出的初乳，蕴含着最纯粹的木属性精华。

灵蜜入喉，当即中和了黄芽丹中那一股躁动的火气。

这让原本狂暴的灵气变得如春雨般随顺。

这就是他的底气。

在这长青坊市，哪怕是内街那些家族子弟，也不可能像他这样，奢侈到用这种级数的灵蜜来辅助炼化中品丹药。

随着法力的流转，他那一双因为长期制符而略显红肿的眼眸，正逐渐变得清亮深邃。

炼气四层后期的壁垒，在这样毫无间断的资源堆砌下，终于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快了。”

林衍喃喃自语。

他神识极其冷静地扫过自己干瘪的丹田。

那里的气旋已经扩充到了极限。

每一滴法力都显得厚重，像是在等待着最后的质变。

而在他意识深处的仙牧内，一切也都在稳步推进。

牧场升级到二级后，那股浓郁的灵气几乎要液化成雾。

草场角落，那一窝刺骨灵蜂的数量已经突破了十五只。

淡黄色的蜂卵在巢穴深处若隐若现。

兽栏里的灰毛兔更是膘肥体壮。

它们产出的每一寸皮毛，都在外界的黑市上为林衍换回一枚枚亮晶晶的灵石。

这种自给自足的闭环，才是他能在这个年纪冲击五层的核心引擎。

时间在枯燥的吐纳中飞速流逝。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石屋内的空气产生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扭曲。

林衍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

原本沉重的丹田气旋向内一缩，随即爆发出更为强横的吸力。

周围本就稀薄的灵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四肢百骸。

成了。

炼气五层。

林衍睁开眼，一道凝练的青芒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他舒展开僵硬的筋骨。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如爆豆般的脆响。

他抬起手，并指成剑，对着墙角的木架随手一指。

一抹比以往粗壮了一倍有余的青色法力激射而出。

那坚硬的枣木架子竟被直接洞穿，且切口处平滑如镜。

“法力纯度提升了至少四成，神识的覆盖范围也达到了六丈，连带着容貌也年轻了几分。”

林衍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却欣慰的笑。

这一年，他三十八岁。

在修仙界，三十八岁的炼气五层，在那些大宗门眼里或许只是个勉强能看门的杂役。

但在长青坊市的外围，这已经足以让他脱离炮灰的行列，成为能被那些猎妖队正眼相看的修士。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狂喜。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坊市，修为的突破只能换来一时的喘息。

想要长生，他要做的事情还太多。

他起身走到铜镜前，打量着镜子里那个依旧枯瘦的中年人。

“大器晚成么？”

林衍整了整破旧的长衫，眼神重新归于理智。

修为突破后，那黄芽丹带来的虚浮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更高难度的开始。

他很清楚，王长青给他的那半张门票，现在该去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