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驻庚子院的第三天。

林衍已经初步摸清了这些邻居的底细。

这地方虽然只有六户。

却像是个微缩的修仙江湖。

正房那对夫妇姓许。

丈夫叫许山。

妻子人称梅姨。

许山原本是坊市外围一个采药队的队长。

他手底下也有过几条人命。

为人处世极其圆滑。

他们之所以能住在这里，全靠许山那一手还算扎实的土系术法。

在兽潮来袭时，他是院子里最稳的一道肉盾。

“林老弟，又在赶工呢？”梅姨端着一盆刚蒸好的灵薯走过。

这种灵薯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

却是极好的果腹之物。

她分了两块放在林衍的窗台上。

语气虽客气，眼神却始终在林衍的屋内打转。

她似乎想看穿他到底藏了多少符墨。

林衍忙不迭地道谢。

抓起灵薯便啃。

一副饿了许久的模样。

“梅姨，现在的符纸贵得吓人。”

“这一叠画下来，也就赚个糊口钱。”林衍苦笑着说道。

这种毫无破绽的示弱，让梅姨眼里的防备消散了不少。

东侧的大汉叫赵猛。

是个脾气火爆的硬骨头。

他在院子里从不说话。

唯一的爱好就是在他房门口磨刀。

刀石摩擦的咯吱声，常常成了这院子里最刺耳的背景音。

林衍观察过他的虎口。

厚厚的一层茧子。

显然此人除了修为，肉身力量也极其恐怖。

是个不可多得的近战好手。

至于那对姐妹，姐姐叫柳萍，妹妹叫柳安。

柳萍很少出门。

她的工作是帮内街的一家成衣铺修补破损的防护法衣。

那双纤细的手上满是针孔和划痕。

柳安则是个情报通。

年纪虽小，却整天在巷子里乱窜。

哪家的物价涨了。

哪家的散修在野外发了财。

她总能带回来第一手消息。

“林大叔，外头说长青宗的张管事又被几个散修劫了，是真的吗？”柳安凑到林衍门口压低声音问道。

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林衍失笑，摇了摇头。

“我这老眼昏花的，哪敢打听大人物的事。”

“柳安呐，你还是少去那些是非地。”

“现在的劫修，可是最喜欢盯上你这样机灵的小丫头。”

柳安做了个鬼脸。

一溜烟跑了。

到了傍晚，院子里的人总会心照不宣地在枯井旁聚一聚。

这不是为了聊天。

而是为了确认彼此都还活着。

在兽潮随时可能冲垮防线的日子里，庚子院就是一个命运共同体。

“各位，这几日外头的风声变了。”许山沉着脸说道。

他的手指在枯井的石栏上轻轻敲击。

“听内街的人说，东边的那头二阶赤脊狼王还没死透，它在召集附近的妖兽。”

“坊市的入城税怕是还要涨。”

“咱们这儿的禁制也要加固。”

这话一出，院里的气氛陡然一紧。

赵猛停下了磨刀。

柳萍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林老弟，你那符道手艺，关键时刻能画出几张木刺符？”许山的目光落向林衍。

林衍咳嗽着。

从袖口里磨磨蹭蹭地摸出三张一阶下品的木刺符。

灵光有些涣散。

“许大哥，我也就这水平了。”

“这种劣质符，对付一般的下品妖兽还成，要是真遇上大家伙……”

他没有把话说完。

却成功让众人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尽管林衍表现得如此废物。

但柳萍看向他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深意。

她是修补法衣的，对灵气脉动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她发现，林衍虽然画出的都是垃圾符。

但落笔的力道和灵力的控制，稳得不像是一个快要老死的残躯。

是个藏拙的高手。

柳萍在心里暗自下了结论。

在这个吃人的院子里，这种发现让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安心。

或者说，多了一份可以利用的筹码。

林衍察觉到了柳萍的注视。

他并未躲闪。

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在这个不足百平米的小院里，六个人的心眼加起来比那银杏树的叶子还多。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很享受这种博弈。

因为藏于他神识深处的仙牧空间内，那一百只变异的刺骨灵蜂已经羽化成熟。

只要他想。

这个院子里除了他，没有人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但他依然只是那个病恹恹的林画符。

在这乱世的洪流中，扎得稳才是一个散修最大的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