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银杏巷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天边刚泛起一层惨白的鱼肚白。

关于昨夜柳叶胡同口的那场惨烈冲突。

便犹如长了翅膀一样在附近几条街的散修口中飞速传开。

铁骨会的得力干将马彪。

带着两个平日里逞凶斗狠的好手去堵一个符师。

结果被那人在三息之内杀得干干净净。

一剑封喉。

连一具完整的全尸都没能留下。

这个极其骇人的消息对于庚子院的住户来说。

无异于在耳边直接引爆了一颗重型天雷。

当林衍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西侧偏房木门时。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凝滞到了极点。

正房门前。

刚刚端着一盆混浊脏水走出来的梅姨。

在看到林衍面容的那一刹那。

手腕猛地打了个哆嗦。

半盆刺骨的冰水直接泼在了她自己单薄的鞋面上。

她那张历经苦难的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身体不受控制地连连向后倒退。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直视林衍那双深邃的眼睛。

许山则紧紧贴靠在门框后方。

那把平日里从不离身的沉重开山斧被他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但他看向林衍的目光中。

再也不见之前那种施舍般的廉价同情。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东厢房的赵猛正光着膀子蹲在枯井边擦洗砍刀。

这个平日里仗着血刃帮外围身份对林衍颐指气使的独眼大汉。

此刻手上的动作僵硬得犹如木偶。

“林老哥……早啊。”

赵猛艰难地干咽了一口唾沫。

竟破天荒地主动冲着林衍低头问候。

那只满是红血丝的独眼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浓烈忌惮。

能在瞬息之间宰了马彪那个狠角色。

这老头绝对是个一直深藏不露的炼气中期硬茬子。

赵猛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

现在说话管用的已经不是他这个帮派外围打手了。

而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病汉。

林衍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他的脸色依旧如往常般蜡黄灰败。

甚至还用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捂着嘴剧烈咳嗽了两声。

看起来依然是一副随时可能断气的可怜模样。

“赵老弟早。”

他说话的语气极其平淡。

没有半分杀人后耀武扬威的戾气外露。

宛若昨夜那个在巷口冷酷斩下头颅的杀神根本不是他。

在长廊下低头修补残破皮甲的柳萍。

正用一种极其深邃的目光盯着林衍佝偻的背影。

她将缩在身后瑟瑟发抖的妹妹柳安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身为制符师早就察觉到林衍画符时的灵力极其稳固。

但她怎么也没料到。

这个平日里极度隐忍的符师不仅能苟。

而且下手狠辣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的骇人地步。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般低贱的世道。

这深藏不露的老头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柳萍在心里暗自下定了死命令。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也绝不能去招惹西厢房的这位爷。

林衍对众人截然不同的态度变化照单全收。

他拎着半斤还带着血丝的新鲜狼排骨。

慢条斯理地走到结着冰茬的井边清洗。

周围的人像是躲避瘟疫般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大片空地。

他费尽心思要的就是这个威慑效果。

在这坊市失序的死地里。

纯粹的低调隐藏就等同于软弱可欺。

软弱就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贪婪苍蝇。

而现在。

这三条帮派人命换来的凶名。

就像是在他门前高高竖起了一块浸透鲜血的招牌。

足以挡掉九成九的无端试探与小麻烦。

那些饿急眼的底层劫修在打他主意之前。

得先仔细掂量掂量自己的脖颈有没有马彪那般坚硬。

回到阴冷的屋内。

林衍反手关死门窗。

将洗净的狼骨扔进墙角的陶罐里用微火慢慢炖煮。

他并没有因为震慑了几个落魄邻居而感到半分沾沾自喜。

他盘膝端坐在木床上。

将王长青临走前塞给他的那张皱巴巴的兽皮图谱平铺在案台之上。

凶名向来是一把双刃剑。

虽然成功挡住了外围小喽啰的麻烦。

但也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那些真正拥有统治力的大势力的视线。

铁骨会一夜之间死了三个成员。

那个号称炼气后期且心狠手辣的头目钱霸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血刃帮的胡大汉也一直在暗中窥伺着这片区域的动静。

他表现出的战术价值越高。

想要强行吃掉他或者控制他的人就越发强大。

林衍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将体内的法力运转周天调整到最佳的巅峰状态。

他伸手拿起那支破旧的秃毛符笔。

蘸满了用珍贵妖兽精血调制的刺鼻符墨。

必须要尽快掌握这门极具杀伤力的中品符箓。

他双目死死盯着兽皮上复杂晦涩的阵纹走向。

这木棘爆的刻画难度远远超过了基础的木甲符。

那几处极其隐秘的灵力爆裂节点。

需要用强大的神识引导法力进行极为精细的微调。

稍有不慎。

脆弱的符纸便会当场炸裂作废。

失败。

继续再来。

连续报废了三张价值不菲的高级黄符纸后。

林衍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

在第四次极其谨慎的落笔时。

随着最后一抹朱砂完美收尾。

整张符纸骤然爆发出一团极其刺目的暗青色灵光。

一股充满毁灭气息的灵压在狭小逼仄的屋内激荡开来。

成了。

林衍垂眸看着桌面上这张灵光内敛的木棘符。

眼底掠过一抹森寒入骨的杀机。

配合上仙牧空间里那随时可以倾巢而出的上百只毒蜂。

再加上这极具杀伤力的新符阵。

他现在哪怕是对上炼气六七层的帮派高手。

也有了强行以命换命的雄厚底气。

外面的风雪依旧在肆无忌惮地呼啸着。

林衍望着窗外的阴霾。

他深知在这座沦为血肉磨盘的死城里。

这暂时的安稳不过是毁灭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真正的残酷硬仗。

还在后面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