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巷的晨风里夹杂着难以驱散的浓烈血腥气。

林衍静静地坐在昏暗的偏房内。

面前坑洼不平的破木桌上摆着些许零碎物件。

一边是昨夜猎来的那半扇灰斑风狼排骨。

一边是一大块血淋淋的狼后座肉。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柄锋利的剥皮小刀。

手腕翻转间。

极其利落地将狼肉剔骨切块。

一阶妖兽的血肉蕴含着狂暴且浑浊的灵气。

肉质呈现出一种暗沉发黑的紫红色。

林衍切完案板上的狼肉。

眉心神识微微一动。

几块从仙牧空间里取出的灰毛兔肉凭空出现在木桌表面。

这些兔肉常年在灵泉边风干保存。

肉质极其紧实。

但颜色却偏向寡淡的苍白。

若是遇到真正懂行的灵膳师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林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肉块。

他端起旁边的木盆。

将盆底残存的浓稠狼血悉数倾倒在兔肉上。

双手用力地反复揉搓按压。

直到那些兔肉的深层纹理里彻底沁透了灰斑风狼那股特有的腥燥气味。

掺假。

以次充好。

这种极其下作的黑心买卖若是放在长青坊市还没乱套的太平岁月。

少不得要被人当场掀了摊子并指着鼻子痛骂一顿。

但现在的世道完全不同了。

现在是人吃人的绝境。

林衍将掺好的混合肉块分别用三张破旧的油纸仔细包好。

他没有像胡大汉那样在显眼的街口竖起帮派大旗。

更没有大张旗鼓地招揽过往的买卖。

那种嚣张的做派太招风了。

极容易引来内街那些真正高手的眼红与抢夺。

他换上那件能够遮掩体型的灰布长袍。

将头顶的斗笠用力压到最低。

拎着其中一个渗出雪水的油纸包。

推开了庚子院沉重的大门。

坊市外围的连片废墟犹如一片死寂的庞大坟场。

林衍挑了一个相对僻静但拥有四条退路的十字巷口。

他没有开口吆喝半句。

只是将手中的油纸包慢慢解开一半。

露出里面带着诱人血丝的灵肉块。

浓郁的血气在刺骨寒风中迅速向四周飘散。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四周阴暗的建筑角落里便探出了十几双绿油油的饥渴眼睛。

那是饿到失去理智的底层散修。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驼背老修最先按捺不住腹中的极度饥饿。

他双手拄着一根生满木刺的破木棍。

犹如一具游荡的厉鬼般挪到了林衍面前。

“肉。”

“怎么卖。”

驼背老修的声音像是两块干枯树皮在用力摩擦。

他那只仅存的浑浊独眼死死盯着油纸里的肉块。

贪婪的口水顺着干瘪的下巴吧嗒吧嗒滴在泥水里。

“灵石、灵符、丹药、法器、材料，各种有价值的东西。”

林衍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且沙哑。

即便是以物易物，价格依然极其黑心。

驼背老修却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犹豫。

他哆嗦着满是冻疮的双手。

从贴身的内衣夹层里艰难地抠出一小块劣质的赤铁矿原石。

这是一块杂质极多且坑坑洼洼的低阶炼器边角料。

放在以前连半张下品符纸都换不来。

林衍垂眸看了一眼赤铁矿的成色。

左手极其随意地在半空中一挥。

断流剑冰冷的剑柄在宽大袖口若隐若现。

一块约莫二两重的掺血兔肉被精准无比地削了下来。

稳稳落入老修如枯树枝般的手里。

驼背老修犹如护食的疯狂野狗。

一把将带血的肉块死死塞进嘴里。

连嚼都没顾上嚼直接囫囵吞咽下肚。

肉一入腹。

他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的疑惑。

这肉嚼在嘴里的味道极其不对劲。

没有风狼肉那种划破喉咙的粗砺质感。

反而透着一股极其温润绵长的草木灵气。

老修猛地抬起头刚想开口大声质问。

林衍那双藏在破败斗笠下的眼睛冷冷地扫了过来。

冰寒彻骨的杀机犹如实质般狠狠刺在老修的眉心处。

昨夜柳叶胡同口那一剑斩首的凶威。

早就在这半天的时间里传遍了这几条破败街巷。

老修吓得脖子猛地一缩。

满腔的不满与疑惑顷刻被对死亡的恐惧死死压了下去。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林衍的剑柄一眼。

拄着破木棍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一条暗巷深处。

在活活饿死和吃哑巴亏之间。

散修们有着最为本能的趋利避害选择。

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里。

林衍犹如一个游荡在废墟间的幽灵。

不断更换着隐蔽的售卖地点。

每次只拿出极少的一点碎肉。

卖完就立刻抽身离开。

绝不拖泥带水给别人合围的机会。

靠着这一手真假掺半的游击买卖。

他麻袋里的劣质兽肉消耗了一大半。

却多了些空白符纸、一小罐掺了泥沙的朱砂。

以及十几块灵石以及大量边角料般的材料。

但林衍并没有因此感到半分轻松与喜悦。

他独自站在一处高耸的废墟顶端。

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外街建筑。

外围散修的稀薄家底已经被各大帮派榨干了。

他们手里连这种边角料的破烂灵材都快拿不出来了。

林衍看着手里的一块劣质灵石渣子。

眼神愈发幽暗深邃。

这外街的潭死水已经彻底干涸见底了。

他的目光顺着残破的街道缓缓上移。

看向了远方那片虽然同样残破。

却依旧屹立着高大坚固石墙的坊市内街。

那里。

才是真正的好肉该去换取资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