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院的日子在一种近乎凝固的窒息感中缓慢向前挪动。

长青坊市的内街虽然还有残存的法度。

但街面上紧绷的气氛已经到了针落可闻的地步。

由于物资断绝，原本那些衣着得体的店铺东家也开始改变装束。

他们在长衫外面套上了厚重的皮甲。

这些人出门时，腰间的飞剑总是离不开手掌三寸。

林衍这种老弱病残的形象在这片紧绷的区域反倒成了一块绝佳的色块。

每天白日，他都会坐在那间采光极差的西侧偏房里。

面前摆着案台，他看似在昏昏欲睡地画着引火符。

实则他的神识早已穿透了屋顶。

他在仙牧空间里进行着高强度的演练。

他在仙牧里开辟了一处小型的空地。

这片场地专门用来练习那三门杀人技。

“踏雪寻踪。”

林衍身形如电，在几棵灵桃树之间来回折返。

他的身法练到了一种如鬼魅般的地步。

每次脚尖落地，草地上的露珠竟都不曾晃动。

“流云剑指。”

他不再用断流剑劈砍。

他尝试着控制法力，让剑尖在空气中划出细如游丝的纹路。

这种对微观灵压的掌控，不仅是在练剑。

这更是在磨炼他对符文的细腻感应。

至于那门叱咤雷音，他在这石屋里是万万不敢全力施展的。

他只能压着嗓子。

用法力在喉咙那几处狭窄的窍穴里反复摩擦叠浪。

那种声音听起来像是老风箱在拉动。

这却能在三尺之内产生让空气扭曲的震颤。

每次练完，他的喉咙都像火烧一样疼。

他必须得服下一滴极品灵蜜才能缓解这种撕裂感。

“求稳，不代表等死。”

林衍吞下灵蜜，眼神清冷。

他深知在这种各方势力互相窥探的过渡期，最重要的是掩盖自己的资产增量。

他开始尝试着分开出货。

狼肉他绝不拿去大商铺。

他会挑一些有点实力却没到大帮派层级的散修小团伙。

每次只带两三斤风干肉。

换回一些劣质的朱砂和陈年符纸。

而在另一边，他也会通过李管事的门路。

他往内街陈家送去一些品相极佳的中品木甲符。

陈家给的价格很公道。

他们不仅提供上好的兽血。

陈家甚至还偶尔能拿出一两颗已经绝迹街面的辟谷丹作为筹码。

这种丹药对林衍来说作用有限。

但在邻居们眼里，这是比金子还贵的保命药。

随着时间的推移，银杏巷里的闲言碎语开始多了起来。

“那林符师瞧着快不行了。”

“可怎么这都大半个月了，还没见他出去找吃的？”

“听说是这老小子早年间有点存项，一直抠搜着呢。”

这些议论林衍都听在耳里。

他没有反驳，反而把戏演得更深了。

他故意在去水井打水的时候，做出头晕目眩的模样。

他甚至还在嘴角抹了一点朱砂。

他造出一种长期咳血的假象。

这种凄惨的样子确实打消了不少想要破门而入的贼人的念头。

这一天，林衍照例去街面上打听消息。

他走进了一家名叫丹心阁的小铺子。

这铺子原本是卖一阶丹药的。

现在柜台里全是空的，只剩下一个伙计在那儿拍苍蝇。

“有回气丹吗？”

林衍沙哑着嗓子问道。

伙计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穷酸老头。

伙计嗤笑一声。

“老头，做梦呢？”

“现在回气丹三十块灵石一颗，还得搭上半斤妖兽肉当添头。”

“你有吗？”

林衍叹了口气。

他摆出一副窘迫的模样，颤颤巍巍地退了出去。

但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了铺子后方的制丹炉。

炉火已经熄了很久了。

这说明不仅成品药缺，连炼药的药材也彻底断了档。

这对他来说是个重要的情报。

他仙牧里的那些灵草虽然等级不高，但在这种时刻，价值已经翻了不知多少倍。

他还没走到巷子口，就察觉到身后有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是两个穿着皮甲的铁骨会喽啰。

他们正盯着林衍由于虚弱而显得蹒跚的步子。

“老家伙身上那股子药味儿还没散，肯定藏着丹药。”

“等天黑，那庚子院的小灵龟阵咱们有法子破开一角。”

林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故意在过窄桥的时候手滑。

他掉下了一张灵光黯淡的废符。

那废符落进水里，眨眼间就化了。

这种落荒而逃的错觉给了那两个劫修极大的自信。

回到庚子院，林衍坐在床上。

断流剑横在膝头。

他在等。

他在这死城里求的是个稳字。

但如果有人觉得他太稳了想来试探，他绝不介意让对方见血。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这尊病菩萨动起怒来是会要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