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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棚户帮斗
作者:白日衣衫浸 | 时间:2026-04-23 18:28 | 字数:1796 字

长青坊市外围的棚户区早已成了一片被遗忘的腐烂泥潭。

自从长青宗的那艘青木飞舟消失在天际,这片原本拥挤的居住区扯下了最后一点规矩的遮羞布。

寒风依旧凛冽。

刺骨的潮气席卷着每一条泥泞的街道。

乱葬岗那股终年散不去的死人味儿被大风吹进了每一间漏风的木屋。

天刚蒙蒙亮。

街道上便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老子的水,你敢动一下试试?”

凄厉的嘶吼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在一条积满了黑臭淤水的巷子口,两拨人正像野狗一样对峙着。

他们的眼眶深陷,颧骨高高突起。

由于长期的饥饿与恐惧,这些人的双眼布满了赤红的血丝。

争夺的目标是一桶从深井里打出来的浑水。

水面上甚至还泛着点黑色的泥沙。

在这座断了补给的死城里,清水有时候比灵石更让人失去理智。

林衍穿着那件已经看不出本色的破烂灰袍。

斗笠压得极低,整个人缩在巷子阴影的转角处。

他怀里揣着两个油纸包,那是准备送往王家的物资。

他的步伐极轻。

每一步都踩在坚硬的冰棱上,却不发出半点声响。

他冷眼看着前方的厮杀。

街头搏杀早就不见术法光影。

散修们由于法力枯竭,此刻退化成了凡间的地痞流氓。

他们手里拎着锈迹斑斑的菜刀。

有人握着从废墟里捡来的尖锐石块。

他们互相撕咬扭打。

温热的鲜血溅在冰冷的积雪上,即刻冒出白烟。

“弱肉强食,这就是这口大锅里的唯一活法。”

林衍收回目光,心里不起半点波澜。

在这乱局中,单独出门的散修早已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肥肉。

如果你看起来虚弱且孤身一人,路边的每一个阴暗角落都可能伸出一只掐住你喉咙的手。

袭击者所求的,或许只是搜刮你怀里存在的一小块发霉灵饼。

林衍在拐过第三个街口时,三个流里流气的劫修堵住了他的去路。

领头的汉子瞎了一只眼。

他手里转着一把豁了口的剔骨刀,刀刃上还沾着发黑的血迹。

“站住,瞧你这包得紧实,有好货?”

独眼龙嘿嘿干笑着,目光贪婪地盯着林衍怀里的凸起。

林衍没有停步。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藏在袖口里的断流剑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颤鸣。

那一刻,一股凝练如冰的杀气如同无形的钢针,直刺那三人的眉心。

那是杀过妖、斩过人的凶威。

三名劫修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动作齐刷刷地僵在原地。

独眼龙额头上渗出了斗大的汗珠。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人最终默默地侧开身子,任由林衍那佝偻的身影擦肩而过。

在这片杀红了眼的废墟里,这种带着血腥味的底气,有时候比任何狠话都管用。

林衍穿过满是残垣断壁的柳叶巷。

他来到了王家门前。

王家的门窗被王长青用加固符阵死死封住,缝隙处还填塞了破布。

林衍敲开门时,王清漪那张苍白的脸蛋上透出了由衷的喜色。

“林大哥,你总算来了。”

少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许掩饰不住的颤抖。

屋内的气氛很压抑。

浓重的药味里混杂着一种腐朽的暮气。

王长青坐在破旧的案台后。

他手里握着符笔,那原本坚定的手此刻竟因为饥渴而在微微打颤。

林衍没说话,将油纸包放在桌上解开。

十斤风干的狼肉,还有半袋掺了麦麸的糙米。

肉块表面挂着白霜,透着一股粗犷的腥气。

这对此时的王家父女来说,无异于救命的神药。

王长青盯着那块狼肉看了许久。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复杂的波澜。

他当然清楚现在的世道,猎杀一头一阶妖兽意味着要拿命去填。

“你这老小子倒是越发长进了。”

王长青闷声说了一句,抓起肉块递给女儿。

“去,煮了。”

林衍顺势坐下,向王长青请教起了那张木棘符的几处疑点。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

在这随时可能崩塌的死城一角,他们竟维持出了一种诡异的师徒温情。

“符道,讲究的是一个‘势’。”

王长青指着兽皮图谱上的灵力节点,语重心长地指点。

“在这乱世,画符就是画命。”

“你每一笔落下去,都要想着这笔能换回多少血肉。”

“心狠一点,符才够辣。”

林衍点头受教。

他的神识敏锐地捕捉着王长青每一次运笔的韵律。

他能感觉到王老头快要撑不住了。

那种道基崩裂的溃散感,连极品灵蜜都无法长久压制。

临走前,王长青叫住了他,回头望了一眼,才小声道:

“林衍,若是哪天这巷子破了,带上清漪。”

林衍停在门槛前,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晚辈尽力。”

回到银杏巷,林衍第一件事就是把庚子院的后院墙重新检查了一遍。

他不仅在地缝里埋了几根涂了毒的透骨针。

他还把那座小灵龟阵的阵盘灵石更换了方位。

院子里的邻居们碰面,说话更少了。

大家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虚假的和平。

你不知道我没粮食,我不知道你藏了快刀。

林衍关上门,黑暗中,他眼里的那抹狠劲儿愈发内敛。

在这杀戮成风的棚户区,他已经闻到了大崩溃的味道。

在那之前,他得把自己磨成一根连血魔猿都嚼不烂的硬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