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晨雾笼罩着长青坊市外围的棚户区。

空气中那股腐臭味比往日更加浓郁了。

林衍背着一个灰扑扑的麻袋。

他脚步踉跄地走在结冰的泥路中央。

他的灰袍上沾着大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斗笠的边缘还挂着几片不知名妖兽的碎毛。

他故意将呼吸压得很重。

他伪装出一种灵力透支的假象。

其实麻袋里装的不过是一头变异风狼的半扇排骨。

至于身上的血，也是他临出门前涂抹上去的。

但这副凄惨的模样落在那群散修眼里，却成了极度危险的信号。

“那符师又活着回来了。”

“这都第几回了？”

“乱葬岗那边的妖兽可是越来越凶。”

“前天铁骨会的几个狠茬子进去都没能囫囵出来。”

“他一个瘦弱符师凭什么？”

暗巷里交织的视线中，贪婪与恐惧如同毒蛇般绞杀在一起。

林衍那凶残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这半个月里，柳叶巷和银杏巷的流氓都对他忌惮三分。

没人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手段。

大家只知道凡是企图截杀他的人都会变成尸体。

那些尸体脖子上的伤口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衍对这些窥探视若无睹。

他径直走到了庚子院那扇破旧的木门前。

他刚掏出钥匙，三个瘦骨嶙峋的身影便从墙角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这三人死死挡住了他的去路。

领头的汉子叫赵铁。

他原先是在坊市外围的苦力，仗着一把子力气勉强混个温饱。

如今长青宗一撤，活计断了。

他那点炼气三层修为连去外头猎杀低阶妖兽的资格都没有。

赵铁扑通一声跪在结冰的地上。

膝盖砸出沉闷的声响。

他身后那一男一女两个年轻散修也跟着跪了下来。

他们冻得发紫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林爷，给条活路吧！”

赵铁将头重重磕在冰渣上，额头渗出鲜血。

“我们知道您老有本事。”

“只要您肯赏口饭吃，哪怕是您吃剩下的骨头渣子也行。”

“我们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对，林前辈，我会点水系法术，能给您洗衣服！”

“我能给您守夜看门，谁敢动庚子院，我替您挡刀！”

三个人哀求着。

他们眼底全是绝望中抓向救命稻草的癫狂。

在这物资断绝的棚户区，当个能吃饱饭的奴才远比当自由散修有尊严。

林衍停下动作。

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三人，就像在看三具枯骨。

“你们替我挡刀？”

林衍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嘲弄。

“遇上劫修，你们那点微末法力连一记火弹术都挡不住。”

“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你们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推出去挡灾。”

赵铁急了。

他抬起头，满脸涨红地发誓。

“林爷，天地良心！”

“我们绝干不出那种背信弃义的畜生事！”

“是吗？”

林衍微微俯下身。

一股混合着浓烈血腥味的冰冷杀气笼罩了三人。

赵铁三人只觉得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这棚户区，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

林衍站直身子。

他的语气直白得如同利刃。

“我养不起闲人，更不需要累赘。”

“你们如果想活命，就去乱葬岗外围挖草根。”

“别来烦我。”

“再挡门，下次我的剑就不认人了。”

话音落下，他袖口中传出一声尖锐的剑鸣。

那是断流剑的警告。

赵铁眼中的希冀粉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屈辱与怨毒。

他咬着牙站起身。

他带着身后两人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巷子深处。

林衍推开院门。

他正对上隔壁院墙后探出半个脑袋的柳安。

她目睹了全程。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走到了院墙边。

“林大叔，他们其实也挺可怜的。”

柳安声音很低。

她带着未经世事毒打的恻隐之心。

“如果只是给点剩汤剩水。”

林衍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她。

目光严厉得让王清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怜？难道你不可怜？这些天吃过饱饭么？”

林衍冷笑一声。

“这是修仙界的大灾变，不是凡俗王朝的赈灾施粥。”

“我今天给了他们一口汤，明天他们就会觉得我有一大块肉。”

“当有一天我拿不出肉的时候，他们这群饿狼就会撕开我的喉咙！”

“活路从来都不是靠人多堆出来的。”

“带上他们，只会把整个庚子院拖进深渊。”

柳安沉默了。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理智告诉她，林衍说得每一个字都是铁律。

可情感上，她依旧对这种极致的冷酷感到颤栗。

她没有再反驳。

她默默地退回了屋内。

林衍回身关上房门。

他将外界的窥探与怨恨隔绝在外。

怜悯是强者才配拥有的奢侈品。

而他现在只是一个在泥潭里拼命挣扎求存的老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