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降临。

长青坊市原本的死寂被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打破。

那是无数低阶妖兽踩踏冰雪的沙沙声。

这声音混合着从远方荒原上传来的沉闷咆哮。

“怎么回事？”

许山从睡梦中惊醒。

他大力撞开窗户。

只见远方的坊市围墙处，已经腾起了冲天的火光。

火光将半边夜空染得血红。

“敌袭——！妖兽攻城了！”

凄厉的预警声在漆黑的夜空中回荡。

紧接着，便是阵法崩裂的刺耳轰鸣。

长青宗撤离后，那防御阵法经过陈家等势力联手修复，虽能运转，却也是摇摇欲坠。

此刻，在那如有实质的兽潮冲击下，那层薄弱的青光就像被顽童捅破的窗户纸。

防御结界顷刻间支离破碎。

“啊——！”

惨叫声最先从棚户区响起。

那些临时搭建的木屋在变异妖兽的力量面前脆弱如纸。

林衍翻身下床。

断流剑已然紧握在手。

他没有去管外面的尖叫。

他第一时间内敛气息，将神识如水波般铺开。

三头满身长着倒刺的灰背猿正从庚子院的后墙翻进来。

它们的双眼在黑暗中透着贪婪的红光。

由于饥饿，这些妖兽比平日里更加狂躁。

“找死。”

林衍身形一晃。

踏雪寻踪的步法让他如同在雪地滑行的幽灵。

领头的灰背猿还没来得及发出吼叫。

林衍的流云剑指已然点在了它的额头正中。

噗嗤！

血花在冰冷的空气中突兀绽放。

林衍动作极快。

他的身形在剩下的两头妖兽间灵巧穿梭。

断流剑带起两道银色的弧线。

剑刃准确无误地切断了它们的喉管。

鲜血喷洒在雪地上，冒出腾腾的热气。

那股腥臭味立刻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老林！救命！”

正房传来梅姨凄厉的喊叫。

一头比普通猎犬还大两圈的黑风豹已经撕开了正房的木门。

它正死死地咬着许山的一条腿，将他往屋外拖拽。

林衍冷冷地看了那边一眼。

他并没有立刻出手。

他并不在乎许山的死活。

他在意的是不能让妖兽的鲜血引来更多的怪物。

眼见那头黑风豹就要将许山扯出房门。

林衍甩手扔出两张引火符。

轰！

炽热的火团在黑风豹头顶炸开。

这种低阶妖兽最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强光。

黑风豹受惊之下松开了口。

林衍借机揉身上前。

断流剑如同毒蛇吐信，一剑贯穿了它的腰椎中枢。

黑风豹哀鸣一声，瘫软在地。

“关门！待在屋里别动！”

林衍厉声喝道。

许山和梅姨吓破了胆。

两人连滚带爬地钻回屋里，死死抵住房门。

林衍站在院子中央。

他听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惨叫。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不是普通的妖兽闯入。

这是有组织的兽潮冲击。

在这长青坊市法度缺失的时刻，妖兽似乎也闻到了人类衰败的腐臭。

他想到了柳叶巷的王家父女。

王家的加固符阵虽然不错。

但王长青空有境界，却已尽油尽灯枯，王清漪更是毫无战力。

面对这种程度的攻击，他们那间破屋子根本撑不了多久。

“该死的麻烦。”

林衍低骂一声。

但他还是反手从袋子里摸出一叠中品木甲符贴在胸口。

他在这死城里求稳。

但王长青手里的符道传承对他后续的修行至关重要。

他绝不能让那个老符师死在这种荒唐的混乱里。

天色渐白时，第一波兽潮似乎因为天光的出现而有所退却。

但整片棚户区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断肢散落在地。

烧毁的房屋废墟还在冒着黑烟。

原本就肮脏的街道被铺成了一条刺眼的血路。

林衍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提剑冲出了庚子院。

林衍的靴子踩在混着血水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才刚刚拐过两个街口，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眼前的景象，让他那颗在兽潮中已经磨砺得足够坚硬的心，也狠狠地沉了下去。

这里是柳叶巷，曾经是长青坊市里最安宁整洁的巷弄之一。

巷口那棵老柳树往日里总是挂满了街坊们的祈福红绳，如今却被拦腰撞断，半截焦黑的树干斜插在雪地里，像一座歪斜的墓碑。

原本铺着青石板的路面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蹄印和爪痕，坑洞边缘翻起的泥土冻得像铁块一样坚硬。

王家的那扇朱漆木门，林衍还记得王长青上个月才亲手刷过新漆，此刻却已经化作一地的破木，最大的那一块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门框摇摇欲坠，透过那个黑洞洞的豁口，可以看见院内一片狼藉。空气中，一股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妖兽特有的腥臊气息，粗暴地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王前辈？”林衍的声音被他刻意压制着，却依旧在这死寂的废墟里带起了一丝微弱的回音。他没有动用灵力高喊，在这混乱的时刻，任何大的动静都可能引来未知的危险。

回应他的是一阵压抑的、细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