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院西侧偏房内的灯火跳动得极快。

屋里的温度虽然比外面高一些。

但空气中依旧透着一股子钻心的凉意。

林衍站在床头。

他手里托着一碗刚刚熬好的狼肉汤。

汤里加了他在仙牧空间里采摘的灵草根须。

他还悄悄滴进了一滴极品灵蜜。

这种大补的物事足以让一个炼气前期的散修去拼命。

但此刻对于王长青来说，仅仅是吊住最后一口气的药引。

“咳……咳咳……”

王长青躺在草垫子上。

他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粗重声响。

他原本就瘦弱的身躯此刻已经完全缩成了一团。

那条被妖兽撕裂的胳膊裹着厚厚的白布。

渗出的血迹早已变成了骇人的乌黑色。

“林大哥，我爹他……”

王清漪跪在床边。

她手里攥着一块满是破洞的毛巾。

此时的她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

“节哀吧，撑不了几天了！”

林衍的声音冷硬。

他没有给出任何虚假的希望。

他将肉汤递给王清漪，示意她喂下去。

王长青在喝下那口混合了灵蜜的汤水后，气色微变。

蜡黄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

他费力地睁开眼。

浑浊的瞳孔里透出一丝回光返照的清明。

他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女儿。

他又将目光死死锁在林衍身上。

“别忙活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王长青自嘲地笑了笑。

这一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浑身抽搐。

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抓住了林衍的衣角。

“我这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张老脸，不值钱。”

“但我这闺女……她娘走得早，她才十八岁。”

林衍没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知道这时候的倾听就是最好的答复。

“清漪这丫头，资质比我强，她其实没有病，只是灵根冲突，才需要灵药压制，等她修为高了，自会不药而愈。”

“如今清漪已经炼气三层了，时间不会太久，也许是炼气四层，最迟炼气七层……”

“她性子软，但在符道上的悟性不比我差。”

“林衍，我知道你是个心狠的。”

“这坊市中，只有你这种人能活到最后。”

王长青喘息声越来越重。

他紧紧盯着林衍的眼睛。

“我把王家的传承给了你，那支惊雷笔也给了你。”

“我不求你拿命去护她。”

“只求……只求在力所能及的时候，能给她留口饭吃。”

王清漪趴在床边放声大哭。

那是对命运无力的宣泄。

林衍看了一眼哭泣的少女。

他又看了看王长青那双充满了哀求的眼睛。

他心里算计得很清楚。

在这乱局中带上一个炼气三层的少女是一个包袱。

但王家那几代人积攒下来的符道心得却是无价之宝。

“前辈放心，林某应下了。”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会待清漪如亲妹妹一般！”

林衍的声音不高。

“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她便不会饿死。”

“若是有朝一日我自身难保，我会给她留一条生路。”

“至于能不能走出去，看她的命。”

王长青听到这话，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那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好……好。”

“清漪，从今天起，林衍就是你的大哥。”

“他的话……你要认真听。”

接下来的两天里，林衍把自己所有的存货都拿了出来。

他在屋子的一角支起了一个小火炉。

他每天变着法子熬些温补的粥食。

他在仙牧空间里宰杀了一只肥硕的灵兔。

这种长期饮用灵泉的妖兽肉质温和。

它最适合这种重伤濒死之人调理身体。

王清漪这几天几乎没合眼。

她虽然悲痛，但做事却极有条理。

她把林衍的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甚至连那堆乱糟糟的旧符纸都被她分门别类地码放好。

林衍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

他心里也多了一份复杂的情绪。

原本他觉得这种牵绊是修仙路上的累赘。

但看着这个在绝境下依旧保持理智的少女，他有了些改观。

或许留下这么一个得力的帮手也不错。

院墙外面，哭喊声从未停止。

由于那一夜的妖兽突袭，庚子院周围的邻居死伤惨重。

时而有人疯狂地拍打院门求救。

林衍坐在窗前。

他手里握着那支惊雷符笔，对那些惨叫充耳不闻。

屋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王长青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痛苦的呓语中度过。

他偶尔睁开眼，嘴角会露出一丝欣慰的苦笑。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