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原本那间阴暗的偏房变了样。

自从王清漪住进来起，屋里那股陈年符纸霉味就淡了。

屋角那些常年不清理的蛛网被尽数扫除。

冰冷的石砖被反复刷洗过多次。

地面甚至透出了一丝淡淡的石材本色。

林衍原本习惯将脏衣服堆在炕头上。

现在，他每天早晨醒来，都能在床头看到洗净的换洗衣物。

衣服上还带着一股好闻的草木香气。

“林大哥，该吃饭了。”

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林衍从深度冥想中睁开眼。

他看着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他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今天的粥里不仅有糙米。

里面还有切得极细的灵兔肉丁。

几片他在仙牧空间随手拔出来的野山椒叶子点缀其间。

这品相竟看出了几分在大灾变前都不曾有过的精致感。

“舍得放肉了？”

林衍拉开长凳坐下。

笑着打趣了一句，王清漪苦日子过惯了，林衍这些天却是被养刁了胃口。

“昨日那块兔肉，我切了部分熬了粥。”

王清漪坐在桌子对面轻声回答。

“剩下的，我用火法烘干了水汽，这样能存得久些。”

她手里捧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清粥。

她只吃粥，筷子绝不碰肉。

林衍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他一言不发地拿起勺子。

他从自己碗里拨出一大半肉沫，重重地倒在王清漪碗里。

“吃。”

林衍的语气生硬。

这声音里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

“养好身体才有力气练功，才能压制你体内的冲突。”

“虽然答应了你父亲，但我这儿不养废人。”

“你若是自己找死，趁早离开，别死在我这里！”

王清漪愣了愣。

她看着碗里那些泛着油光的肉丁。

眼圈微微一红。

她随即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食物。

她心里明白，这是林衍独有的关怀。

虽然这关怀硬得像石头，但在这能把人冻死的乱世里，这石头是暖的。

除了生活上的照顾，王清漪也开始展现出天赋。

王长青留下的那几本手札，两人是一起研读的。

有些晦涩的灵力节点，林衍能凭借神识看破表象。

而王清漪则能从细腻的运笔逻辑中找出最优解法。

两人一个讲原理，一个磨技巧。

在这种诡异的和谐中，林衍在符道上的进境突飞猛进。

王清漪也绝没有闲着。

林衍每天都会悄悄拿出两个灵鸡蛋或者其它吃食。

这种饱含生机的宝物被分给她一半。

灵鸡蛋里蕴含的温润生机滋养着她的经脉。

原本处于炼气三层瓶颈的少女，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那张蜡黄的脸庞重新恢复了些许光泽。

干枯的头发也变得黑亮顺滑。

“林大哥，我想试试画一张木刺符。”

这一天午后，王清漪手里捏着那支普通的符笔。

她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林衍坐在一旁把玩着断流剑。

“画。”

他只回了一个字。

王清漪深吸一口气。

笔尖吸饱了朱砂。

她的手极稳。

这一点甚至比全盛时期的王长青还要出色。

灵力顺着笔尖倾泻在符纸上。

一道道充满杀机的纹路在纸面成型。

半晌过后。

一张成品符箓在桌面上微微闪烁着青光。

虽然灵光略显稚嫩，但这确实是一张成形的符箓。

“不错。”

林衍简单地点评了一句。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经过几轮涨价，一张下品木刺符在黑市上能换回至少十块下品灵石。

这丫头已经开始展现她的价值了。

随着相处的时间久了，屋里那份沉闷的死气逐渐消散。

吃晚饭的时候，王清漪也会主动聊起一些往事。

聊她爹以前在长青宗外门做杂役时的那些小心思。

林衍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

偶尔他也会讲讲自己的一些处事逻辑。

“林大哥，我觉得你变了。”

王清漪放下筷子。

她看着窗外已经漆黑的夜色。

“我爹以前说你心思太狠，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可我现在觉得，父亲看得太过片面。”

林衍嘴角微微翘起。

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冷酷的弧度。

“修仙界不相信眼泪，狠一些，总比丢命强。”

这一晚，庚子院外的喧嚣声渐渐小了。

林衍闭目吐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法力。

王清漪正就着微弱的火光临摹着符文。

这种日常让这乱世中的一角多出了几分让人安稳的味道。

林衍知道，大崩溃的潮水已经没到了脚脖子。

但在那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