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坊市的崩塌是从嗅觉开始的。

原本就腐臭的棚户区。

如今弥漫着一种死人腐烂后的恶臭气息。

即便是深闭门户的庚子院。

也挡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死意。

大批在棚户区失去房屋的散修开始往内街涌入。

他们原本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商铺东家充满敬畏。

可现在。

饥饿扯碎了最后一点阶级礼仪。

“凭什么内街的修士能睡在阵法里！”

“咱们就得在泥潭里等死？”

这种咆哮声每天都会在内街的关隘处响起。

白天，这些人还有些收敛。

而到了晚上。

内街也开始变得混乱。

每一块青石板缝隙里都塞满了干涸的血。

林衍背着那只破烂的背篓。

走在通往内街的小巷里。

他看到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

正因为半块发霉的灵饼。

在众目睽睽之下拧断了一个老妪的脖子。

围观的人群里没有怜悯。

只有贪婪的目光在盯着那半块还没掉在地上的干粮。

林衍心中冷意更盛。

他压低斗笠。

熟练地绕开了两拨正在对峙的帮派势力。

回到庚子院时。

院门口已经聚了三五个流里流气的闲汉。

这些人领头的正是许山。

许山此时已经饿得眼冒绿光。

原本魁梧的汉子瘦得脱了形。

“林老弟，回来了？”

许山挡在门口。

目光死死盯着林衍那看起来沉甸甸的背篓。

嘴里却带着几分虚假的商量。

“老弟啊，哥几个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你那屋子宽敞，清漪丫头一个人住也是住。”

“不如让出半间来，让咱们哥几个搭个伙？”

林衍停下脚步。

右手已经隐蔽地扣在了袖口的断流剑柄上。

他还没说话。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清漪俏脸生霜地站在门口。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已经激发的引火符。

符纸上闪烁着不稳定的赤红流光。

“许山，滚远点！”

王清漪的声音清冷如刀。

再没了往日的软弱。

“再敢往前一步。”

“这张中品引火符，我就先烧了你那身皮！”

许山被那灵压惊得倒退一步。

脸上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这王家的小丫头。

跟着林衍混了几天，竟然长出了这种凌厉的虎威。

林衍意外地看了王清漪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成长。

在这乱世。

善良是最快消耗掉的资源。

唯有冷厉能换来喘息。

“许大哥，下次再挡路，我就当你要劫财了。”

林衍平静地擦身而过。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直接冲向许山的鼻腔。

吓得对方后脊梁阵阵发冷。

回到偏房。

关上木门。

王清漪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握符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表现得不错。”

林衍卸下背篓。

从里面拿出两份精心打包的灵材。

还有一袋价值不菲的黑风狼精血。

“人老实了会被欺负，心软了会被吃掉。”

“刚才你要是犹豫一秒，那几个赖皮狗就会咬上来。”

王清漪平复了一下呼吸。

低声回应。

“是林大哥教得好。”

“你说的，在这个连规矩都被冲碎了的地方。”

“冒头不一定是死，但低头一定会死。”

林衍点了点头。

正准备开工制符。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叩击声。

敲门声节奏稳健，不带半点浮躁。

这种声音在嘈杂的银杏巷显得格外刺耳。

林衍神识一扫。

眉头微微皱起。

门外站着一个穿青色绸衫的中年人。

虽然衣衫略显褶皱。

但那份养尊处优的气度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正是陈家的执事陈南。

“林符师，老祖有请。”

陈南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没了往日的高傲，却多了一份凝重。

林衍与王清漪对视一眼。

陈家老祖。

那个坊市中极少数的炼气九层强者。

终于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