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荒原，风声像是冤魂在撕扯着残破的门窗。

路边的一处废弃土窑，成了陈家残队最后的避风港。

土窑的顶棚早就塌了大半，焦黑的墙壁上还残留着灰烬。

陈定老祖下令在此修整两个时辰。

这道命令下达的时候，那些紧绷了数日的修士，像是一具具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烂泥般地瘫软在冰冷的黄土地上。

林衍带着王清漪寻了处靠近出口、背风且视野开阔的角落。

他没有急着坐下。

他先是蹲下身，动作极其熟练地检查了周围的土质，确认没有影蛇或者是掘地虫活动的痕迹后，才将那只青木背篓搁在墙角。

“把鞋脱了。”

林衍坐在一条半腐烂的横木上，语调硬邦邦的。

王清漪愣了一下，脚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少女由于长久的尴尬，脸色在忽明忽暗的火堆旁显得有些局促。

“脱，别让我说第三遍。”

林衍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渐冷。

王清漪低着头，手指颤抖着解开了缠在脚踝上的麻布条。

随着布条被一层层揭开，一股夹杂着血腥气的味道在狭窄的空间里散发开来。

少女白皙的脚掌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样。

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泡，有的已经破裂流脓。每一次轻微的剥离，都会带下一块由于血水凝固而变得黑紫的皮肉。

王清漪疼得整个人都在打摆子，嘴唇被她生生咬出了一圈惨白的齿痕，却没有发出一声呜咽。

林衍的目光在那伤口处停留了片刻，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装有灵液的青瓷小瓶，那是他在仙牧空间灵泉里接取的精华，又掺入了几分止血散。

微凉的液体滴落在伤口上。

王清漪倒吸一口冷气，原本蜷缩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得笔直。

“这点疼都受不住，还修什么仙，冲破炼气中期瓶颈，痛苦比这些皮外伤要强十倍。”

林衍的话里没有温情。

他大手撕掉了那些腐烂的组织，手法利落。

处理完脚伤，林衍从背篓最深处，摸出一块上品岩甲猪肉。

这肉被他在仙牧空间用灵火反复烘烤过，表面透着诱人的油光，那股浓郁的气血香味让周围几个原本在昏睡的散修睁开了眼。

那些贪婪的目光锁定了林衍。

林衍冷哼一声，膝盖上的断流剑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极其凌厉的剑鸣。

剑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波痕。

那些贪婪的目光瞬间缩了回去，再次埋进那肮脏的膝盖里。

“吃。”

林衍将那块带温的兽肉一分为二，大半塞进了王清漪的手里。

王清漪抓着那块沉甸甸的肉，眼眶里积攒多日的泪水，在那一瞬间砸在了肉块上。

在这逃亡的半个月里，这个名义上的“大哥”，给她的不仅仅是庇护。

“林大哥……谢谢你。”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林衍没接话，他只是安静地嚼着嘴里那块干硬的肉，目光深邃地望着土窑外那片沉重的黑夜。

他在这一刻，忽然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几日前，他们还困在长青坊市那座正处于妖兽围困中心的死地里。

耳边是陈南的叫骂声，眼前是那些邻居被妖兽撕成碎片的残肢。

棚户区那间漏雨的破屋，四合院里老槐树下的制符案台……

这些画面，在那断流剑一次次的搏杀中，似乎已经变得极其遥远，远到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林大哥，你说……青莲坊里会有爹爹说的那种好茶吗？”

王清漪小口咬着肉，眼神有些涣散。

她在怀念那份破碎的安宁。

林衍转过头，看着火光下少女那张虽然脏兮兮却逐渐长出强者骨头的小脸。

“茶有没有我不知道。”

林衍的嗓音在风中显得极其沙哑。

“但只要进了那道门，老子手里画出来的符，就能换一个比以前更响亮的名头。”

他站起身，走到土窑裂缝处。

神识沉入仙牧空间，在那灵泉旁的暖玉台上，兽卵正发出微弱的脉动。

林衍皱了皱眉：“看来能孵化出来的不多。”

“罢了，只要安稳下来，总能找到合适的灵兽！”

林衍握紧了断流剑的剑柄。

前方，就是青莲坊。

也是他林衍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