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占地不大。

一眼望去，满地皆是齐膝深的枯黄杂草。

院子正中央栽着一棵不知死了多少年的老梅树。

扭曲的枝干像是一只干瘪的鬼手刺向天空。

正房一间，东西两侧各有间低矮的厢房。

屋顶上的青瓦脱落了不少，透出底下腐烂的木梁。

破败，荒凉。

空气里有一股长久无人居住的霉味。

但对于刚刚在荒原尸山血海里滚过一遭的两人来说，这里却比皇宫还要让人安心。

王清漪迫不及待地想要跨过门槛去歇脚。

“站住。”

林衍反手将门闩死死扣上。

他拔出断流剑，将少女拦在身后。

剑尖挑开院内及腰的杂草。

林衍的脚步极轻。

神识顺着眉心扩散。

犹如一张细密的无形大网，将这方寸之地覆盖。

他先是检查了院墙四周的土质，确认没有被擅长土遁的蟊贼挖过地道。

随后推开正房那扇布满蛛网的木门。

剑刃在发黑的地板上挨个敲击，听着回音判断是否有中空的暗格。

连房梁和窗棂的缝隙都没放过。

足足耗费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这屋子干净得只剩下灰尘和几只普通老鼠。

林衍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

“可以动了，去收拾正房。”

林衍收剑入鞘。

王清漪如蒙大赦。

少女顾不得脚踝处的剧痛，从角落里翻出一把秃了毛的破扫帚。

她打来井水，开始卖力地清扫屋内的厚重灰尘。

她将那些腐烂发臭的旧草垫子统统扔到院子里。

又用仅剩的一丝法力激发了一张净水符，将木板床擦得透亮。

不过半个时辰，这间充斥着死气的破屋子被她收拾出了活人居住的暖意。

夜幕降临。

小院里没有点灯。

两人为了省下购买照明月光石的钱，只在正房中央生了一盆炭火。

林衍盘膝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面前铺开了一块破布。

这是他们所有的家当。

一千三百多枚下品灵石，一些灵符，以及符纸，兽皮等物！

几瓶快要见底的止血散。

最后半块已经发硬的岩甲猪精肉。

林衍盯着这堆寒酸的物资，脸色越算越难看。

一千多灵石看着唬人。

但按照青莲坊恐怖的物价，若是没有进项，顶多只能撑个一年半载。

更别提他还要购买昂贵的空白符纸和高阶妖血来重启符道生意。

要命的是，仙牧空间里那枚幸存的穿山甲兽卵就像是个嗷嗷待哺的无底洞。

想要让它顺利孵化，必须定期用蕴含灵气的玉髓液进行擦拭。

这又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开销。

坐吃山空，死路一条。

“林大哥……”

王清漪坐在火盆边。

火光将她洗去污垢的清秀脸庞映得通红。

她看着林衍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笔尖散发着淡淡紫芒的符笔。

正是王长青留下的遗物惊雷笔。

“要不，我明日去坊市的典当行，把这支惊雷笔当了吧？”

“爹爹说这笔是用二阶雷虎的尾毛做的，成色极好。”

“当出去换个几百块灵石绝不成问题。”

林衍蓦地抬起头。

眼神像利剑般刺向少女。

“你脑子是留在沼泽了？”

他的声音极冷，没有半点客气。

“变卖家传法器，那是死人断气前才会干的蠢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一个连自保之力都没有的小丫头，拿着二阶符笔去典当行。”

“信不信前脚刚拿到灵石，后脚就会被人拖进暗巷里剥皮抽筋？”

王清漪被骂得眼眶发红。

她赶紧将锦盒缩回怀里，像只受惊的鹌鹑。

林衍收回目光，将那堆寒酸的家当全数揽入储物袋中。

夜深了。

只有一间收拾出来的正房。

王清漪和在荒原逃亡时一样，十分自然地躺到床铺里面。

谁都没有提出要分开睡。

那场沼泽厮杀在两人心底留下了极深的烙印。

只有这种近在咫尺的活人呼吸声，才能让他们勉强压抑住梦魇的恐惧。

林衍平躺在硬木板上，双手枕在脑后。

听着院墙外隐隐传来的坊市喧嚣。

他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凶光。

必须得尽快弄到第一笔启动资金。

他要买一批最基础的制符材料。

在这繁华且冷酷的青莲坊。

唯有手里的符箓，才能变成砸烂穷困枷锁的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