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坊的晨曦洒在桂花胡同斑驳的青石板上。

天空中那道横跨东西的巨大禁制光幕将日光揉碎。

林衍站在死气沉沉的老梅树下。

经过一夜休整，他整个人的倦意消失不少，勉强恢复了些朝气。

他低头看了看干涸的剑痕。

断流剑藏在宽大的袖口里。

剑柄粗粝的质感让他浮躁的心神安定下来。

王清漪还在正房里睡着。

少女平稳的呼吸声隔着厚重的木门传出来。

那是回春丹药力尽数化开后的征兆。

林衍没惊动她。

他推开沉重的朱红院门。

木轴发出的干涩摩擦声在僻静的胡同里传得很远。

左右看了看，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水，悄无声息地汇入人流中。

走了约莫两刻钟，属于大坊市的厚重底蕴扑面而来。

这里的街道比长青坊市宽了足足三倍。

路面由昂贵的镇魔石铺就。

即便有千斤重的驮兽踏过，也不会留下半点印记。

街边矗立的建筑多为雕梁画栋的三层阁楼。

飞檐角处挂着的聚灵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

游离的灵气被牵引而下。

林衍的目光极其隐蔽地扫过巡逻的护卫。

他们清一色穿着长青宗的青纹法袍。

领头的是炼气后期，甲胄明亮。

这里的秩序，远非那个连防御阵法都摇摇欲坠的长青坊市可比。

林衍在路过一处告示牌时，步伐慢了三拍。

上面清晰地拓印着坊市的律令。

除了作为主宰的长青门外，青莲坊由四大筑基家族共同把持。

陈家赫然在列，只是排在末位。

上面标注的是青莲陈氏。

看来，陈定老祖带回来的这支残队，撑死也就只能算是个落魄的远房穷亲戚。

林衍顺着外围的商铺一家家挨着走。

他走进一家挂着百味居招牌的米粮铺。

柜台上摆放的不是普通的稻米，而是晶莹剔透的一阶下品灵牙米。

“掌柜，这米怎么卖？”

林衍压低了嗓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久居此地的老散修。

柜台后的张掌柜抬了抬眼皮。

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新到的，一块下品灵石一斤。”

“若是陈年的，五块灵石十斤。”

林衍眼皮跳了一下。

这价格，比长青坊市便宜了许多。

随后，他又去了售卖灵炭的铺子。

青莲坊建在二阶下品灵脉之上。

这里的地火阵法极其完善，辅助修炼的灵炭成了紧俏货。

一筐最次等的黑铁炭，竟要两块下品灵石。

最让他揪心的是符箓的价格。

在一家叫墨香阁的小铺子里，林衍看到了一阶中品的火球符。

那符纸色泽明亮。

朱砂灵纹规整得像是刻模印出来的一般。

“这一张火球符，只要一块下品灵石？”

林衍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柜台。

“道友是外地来的吧？”

墨香阁的李掌柜笑了笑，眼底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青莲坊有四大家族的符产支撑，产量大，价格自然稳。”

“你要是买得多，十张还能再送你一张。”

林衍走出墨香阁时，脊背泛起寒意。

这里的安全感确实是长青坊市给不了的。

街上能看到年轻的修士在说笑，不必担心巷子里窜出妖兽。

可这种安全，是建立在极高生活成本之上的。

生存空间被大势力垄断。

这里的生意不好做。

他在路边摊位买了两个巴掌大的肉包子。

包子皮是用掺了灵粉的面做的，里面塞着切碎的兽肉。

咬一口满嘴流油。

花了三块碎灵，林衍嚼着包子，心里那块算盘转得冒烟。

回到桂花胡同时，日头已到了正中。

王清漪正蹲在井边，手里抓着旧布擦拭木桶。

少女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粗布长裙。

脸上的油脂洗净后，长出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清丽。

“林大哥，你回来了。”

王清漪赶紧站起身，脚还稍微有些跛。

林衍将剩下一个带余温的包子递给她。

“吃了。”

他坐在长了青苔的条凳上。

将背篓里的断流剑取出来，横在膝头。

“早上看你熟睡，我一个人去逛了一圈，打探了下物价。”

林衍的声音低沉严肃。

“这地方，活命不难，发财极难。”

王清漪捧着包子小口啃着，清亮的眸子盯着林衍。

“是因为那几大家族吗？”

“嗯。”

林衍点了点头。

“铺子是他们开的，货是他们造的。”

“他们把价格压得死死的，就是为了让外来散修沦为苦力。”

“咱们手里那点灵石，在这里怕是撑不了太久。”

“那我们……”

王清漪的眼神里闪过惶恐。

“别慌。”

林衍打断了她的话，眼神中透出狠劲。

“只要手里有手艺，活路总能砸出来。”

“下午你继续在屋里温习你爹留下的符书。”

“我再去看看制符的材料。”

他看着那棵死掉的梅树。

识海里的仙牧空间微微震颤。

那是他的命根子。

也是他在这座坊市里反败为胜的唯一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