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坊的东街，是制符材料的集散地。

街道两侧店铺挂满招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灰味道。

这里的符铺规模极大。

那叫万符楼的四层阁楼，据说是长青宗一位金丹长老的私产。

林衍在街上转了三个时辰，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走进一家叫灵符阁的中型铺子。

这铺子的朱漆大门透着贵气。

门口还站着两名炼气五层的灰衣童子。

“掌柜，一阶中品的木棘符，你们这儿收多少钱一张？”

林衍尽量低头，遮住自己锐利的眼睛。

柜台后的周掌柜是个留着八字胡的瘦子。

他没抬头看林衍。

自顾自地用特制麂皮擦拭着一叠成色极佳的空白符纸。

“那得看成色。”

“如果是上等的，一块灵石。”

“中等的，八块碎灵。”

“收货价这么低？”

林衍心头剧烈跳动，嗓音有些紧绷。

“可我在那墨香阁瞧见，品相一般的符，卖出去是要一块下品灵石的。”

一块下品灵石等于十块碎灵片。

这一进一出，中间的利润竟被店铺吃去了两成。

周掌柜总算抬起了眼皮。

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讥讽。

“道友，这一块灵石里，有我们铺子的租金。”

“有门前这聚灵阵法的损耗，还有给长青宗的抽成。”

“你能画得出合格的中品灵符，那是你的本事。”

“可你没铺子，就只能按我们的价来。”

“这青莲坊多的是想给咱们代工的符师，你不卖，有的是人排队。”

林衍没再多说半句废话。

他转头走出了铺子。

在街边寻了个石墩坐下。

从怀里摸出记账的炭笔，在破布背面飞快地算着。

一打一阶中品的空白符纸，售价十二块下品灵石。

内含六十张。

品质上乘的红冠鸡妖血墨，三块下品灵石一盒。

约莫能画二十张符。

不计较惊雷笔的磨损。

材料成本平摊下来，一张中品灵符的开支就在三块五碎灵左右。

“成功率……”

林衍的手有些僵硬。

在青莲坊这种极度内卷的市场里，散修想要赚钱太难了。

一阶中品灵符的成功率必须维持在四成以上才不赔本，想要维持房租、修行，那至少要五成、六成才行。

可他如今的水平，勉强维持在四成出头。

这意味着，他如果不眠不休地画上一整天，最后很可能倒亏钱。

“难，太难了。”

林衍把炭笔重重地往怀里一揣。

这里的大型符铺全都被几大筑基家族控制着。

他们有专业的画符学徒，有成批量的廉价材料来源。

散修这种小作坊式的产出，根本拼不过工业化的碾压。

回到桂花胡同时，太阳已经沉入群山。

院子里飘着淡淡的清苦味。

王清漪正蹲在火盆边。

她拿着那支惊雷笔，在泛黄的废纸上比划着。

少女的神情极其专注。

火光映在小脸上，生出几分异样的神采。

“林大哥，你回来了。”

王清漪见他进门，放下笔，眉眼弯了弯。

她献宝似的指着那本起了毛边的符书。

“爹爹留下的这篇灵光引，我今日好像看懂了三成。”

“若是能引灵入墨，画出来的木甲符成色肯定更好。”

林衍坐在条凳上。

看着少女充满希望的眼睛，到了嘴边的丧气话生生咽了回去。

“嗯，是件好事。”

他敷衍地应了一声。

随手从背篓里取出那块发硬的干肉。

“林大哥，是不是路子不顺？”

王清漪虽然年幼，却有一颗敏感的心。

她看出了林衍藏在平静外表下的焦躁。

“青莲坊的符道，被那几家人占死了。”

林衍撕下一块干肉，慢慢嚼着。

“散修靠卖符立足，那是自掘坟墓。”

“咱们得换个法子，不能跟他们挤独木桥。”

他看着脚下厚厚的积雪灰尘。

脑子里尘封的念头重新疯长起来。

“清漪，咱们以前在长青坊市，靠的是什么活命的？”

王清漪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

“是林大哥猎回来的那些变异兽肉。”

“不错。”

林衍的眼神里闪过深邃的光。

“那几家人能占了符道，能占了灵药。”

“可这荒原里的妖兽，他们占不尽。”

他摸了摸袖口。

那里藏着开启仙牧空间的媒介。

在这吃人的青莲坊，他必须要做回冷血的猎人。

利用仙牧空间，撕开一条属于自己的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