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坊的南城充斥着一股混杂了兽粪与血腥气的古怪味道。

这里是坊市里专门划归出来的灵兽街。

林衍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

他双手拢在袖口里。

就像个漫无目的的闲散修士在街道上走走停停。

街道两侧的商铺门脸比东街的符铺要狂野得多。

有的直接用巨大的妖兽骸骨做成拱门。

有的则在门外拴着半人高的铁甲恶犬对着过往的散修呲牙咧嘴。

林衍的目光在那几家规模最大的店铺招牌上扫过。

万兽阁、常记灵禽铺、御兽斋。

他在来南城的路上已经花了两块碎灵片从一个专做情报倒卖的街溜子嘴里撬出了底细。

青莲坊四大家族各有生财之道。

陈家掌外务。

李家控丹药。

赵家包揽法器符箓。

而这最赚钱也最看重底蕴的灵兽买卖则被常家死死把持在手里。

常家祖上曾出过一位御兽宗的外门长老。

手里握着几门不传之秘的驯兽法门。

林衍抬脚迈进了一家叫作百鳞堂的常家分支店铺。

店内空间极大。

四周被阵法分割成了数十个区域。

左边挂着一排排精钢打造的鸟笼关着羽毛绚丽的灵禽。

右边则是巨大的透明水槽游弋着散发寒气的一阶水系妖兽。

一个穿着青色绸衫有着炼气四层修为的伙计迎了上来。

伙计叫胡金长着一双精明的吊梢眼。

他上下打量了林衍一番眼底闪过几分敷衍面上还是挂着职业的假笑。

“这位客官看灵兽？”

“咱们百鳞堂虽然比不上主街的万兽阁但也算应有尽有。”

“代步的脚力看家护院的灵犬还是能寻宝的灵虫您随便挑。”

林衍做出一副拘谨的模样。

目光落在一个铁笼子上。

里面关着一头通体赤红的小野猪。

正用獠牙拼命地啃咬着精钢栏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一阶下品的赤炎猪幼崽怎么卖？”

林衍哑着嗓子问。

胡金立刻报了个价。

“客官好眼力。”

“这赤炎猪性子烈若是养熟了遇到危险能喷吐火星是散修野外探险的好帮手。”

“不贵三十块下品灵石。”

林衍眼皮重重一跳。

三十块下品灵石在长青坊市能买两条人命。

他强压下心头震惊神识极其隐蔽地探出在那头赤炎猪幼崽身上飞速扫过。

下一刻林衍的心底泛起阵阵难以抑制的寒意。

这头幼崽的下腹部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刀疤。

经脉中负责繁育的那一截灵枢已经被一种极为霸道的阴损手法直接截断。

不光是这头猪。

林衍装作随意观赏的样子在店里转了大半圈。

从一阶中品的追风马到拇指大小的寻灵蜂无一例外全都是残次品。

这些灵兽被处理得极其干净。

它们保留了战斗和劳作的本能唯独丧失了繁育后代的能力。

林衍站在一排装着灵虫的玉匣前脑子里如同冰水浇过般清醒。

常家的手段太绝了。

他们把持着青莲坊的灵兽市场不仅靠的是驯兽法门更是靠这种断子绝孙的垄断。

买家花了天价买回去的灵兽只能当坐骑当斗兽当消耗品。

等灵兽老了死了买家就只能再乖乖地拿着灵石来常家店铺里挨宰。

没有人能越过常家自己繁育灵兽。

活体灵兽动辄几十块灵石。

而一旦成了死肉价格便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了。

林衍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原先打算靠仙牧空间的催生能力大批量繁育兽种拿出来售卖。

这个念头在此刻被他连根掐断。

一旦他敢在青莲坊的黑市上哪怕只是卖出一对拥有完整繁育能力灵兽。

不用过夜常家的执法队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把他连皮带骨吞得干干净净。

在这巨大的利益链条面前他一个炼气中期的散修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客官看了这么久可是有相中的？”

胡金见林衍迟迟不掏钱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

林衍收起心思脸上堆起几分讨好。

“胡管事见笑了，老朽初来乍到兜里寒酸。”

“本来想买个脚力，但这价格实在高不可攀。”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自然。

“其实老朽平时也做些制符的粗活，对妖兽血肉材料有些需求。”

“不知道这青莲坊周边哪里常见的低阶妖兽多些？”

“老朽也好去碰碰运气弄些边角料。”

胡金听到这散修是个买不起灵兽的穷鬼当即翻了个白眼。

但看在林衍一口一个管事叫得恭敬的份上他不咸不淡地指了指西方。

“出西城门三十里有座落瘴山。”

“那地方没什么高阶妖兽，全是些灰岩羊铁皮猪之类的蠢物。”

“不过我可提醒你，那山里毒瘴厉害，去那里讨生活的猎妖客都是成群结队的。”

“你这把老骨头去了怕是给妖兽送点心。”

林衍连连作揖。

“多谢管事指点多谢指点。”

随后走向店门口的杂货柜台。

为了不露破绽他咬着牙花了五块碎灵买了两包最劣质的去腥草和一小罐驱虫粉。

这完全是一个囊中羞涩准备去野外碰运气的底层散修标配。

走出百鳞堂的大门林衍混入拥挤的人潮中。

他的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活路不能堵死。

既然繁育活体灵兽会犯了常家的大忌那他就卖死物。

只要把那些仙牧空间里催生出来的灵兽兽直接宰杀，放血切割成纯粹的妖兽肉售卖。

谁又能查得出这肉是野外打来的，还是他在那个方寸天地里养出来的？

屠刀必须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