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青莲坊外城主街两旁的百年灵柳抽出了鲜嫩绿芽。
半年时间在这座庞大且冰冷的修仙巨城里不过是弹指一挥。
桂花胡同的小院依旧是那副破败不起眼的模样。
但住在这院子里的两个人,已经在这坊市的最底层无声无息地扎下了坚韧根须。
西城,葛铁肉铺。
林衍穿着那身灰袍。
袍角沾着干涸的泥浆,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樟木腐烂气味。
他将青木背篓放在案板上。
“葛老头,点点货。”
少了一个眼睛的葛铁动作麻利地解开背篓。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半扇铁皮猪精肉,外加两对处理干净的灰兔。
“哟,林老弟这手艺是越来越绝了。”
葛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手里那把杀猪刀在肉上轻轻刮了两下。
“这刀口顺着骨缝下去,连一丝多余的肉筋都没断。”
“这成色放眼整个西城散修圈子,也找不出第二家来。”
“废话少说,结账。”
林衍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油腻木台。
葛铁干笑两声,从柜台底下摸出五块下品灵石。
想了想,他又多搭了两块散碎灵进去。
“林老弟,这是这趟的款子。”
“你这货稳当,以后有多少我收多少,绝对不让你吃亏。”
林衍收起灵石没多留半句话,转身没入人流中。
这半年来他彻底摸清了青莲坊肉类市场的底线。
仙牧空间里那一窝灰兔和铁皮猪早已经繁衍到了惊人的数量。
但他绝不贪多。
每个月他只出三、四次货。
而且出货时间永远和他声称去落瘴山狩猎的行踪同步。
即使如此,这种稳定且高质量的兽肉,依旧让他每个月的纯收入稳定在二十块灵石左右。
这份进项不算暴利,但对于一个没有根基的底层散修来说,已经是足以让人眼红。
回到桂花胡同。
推开院门,一股淡淡的朱砂香味扑面而来。
王清漪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梅树下。
面前摆着一张破旧却极其干净的木桌。
少女握着惊雷笔,手腕翻飞间一张一阶中品木甲符瞬间成型。
青色灵光在纸面上流转了一息,随之隐没。
“成了。”
王清漪放下笔,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冲着进门的林衍展颜一笑。
这半年来她的成长速度堪称恐怖。
凭借着符道天赋和日复一日的死磕,她画中品灵符的成功率已经拔高到了十存其五的程度。
五成的成功率不仅意味着她跨过了亏本线,更意味着她手里原本昂贵的材料变成了源源不断的灵石。
上个月,她整整抛售了三十张中品灵符,一个人就赚回了十块灵石。
这进项隐隐已经有了要反超林衍卖肉老本行的势头。
“林大哥,你看。”
王清漪献宝似地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昨天我去万符楼分铺,把攒下的灵符散给黑脸掌柜换来的,一共十二块灵石。”
“下个月租金有着落了,咱们还能去买些一阶上品的妖血来试试手。”
林衍走过去,将背篓扔在地上。
他看着少女那满脸的骄傲。
嘴上虽然冷哼了一声:“别显摆,这点灵石在内城连买瓶好丹药都不够。”
但心里却涌起了一种捡到大漏的满足感。
但当夜深人静,王清漪在沉沉睡去后,林衍盘膝坐在木板床上,脸色变得极其阴沉。
他体内的长青功内息正在疯狂运转。
法力犹如奔腾河流在经络中穿梭。
然而当这股法力冲撞向气海深处那道无形的壁障时,就像洪水撞上了最坚硬的精钢闸门。
“轰”的一声闷响在他体内炸开。
林衍睁开眼,喉咙一甜,一口淤血直接喷在了地上的草垫上。
他又失败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五次冲关失败。
整整半年,法力被打磨得精纯无比。
但他的修为却死死地卡在炼气六层巅峰。
距离炼气后期那道分水岭只有薄薄的一层窗户纸,可这层纸像是一道天堑。
“灵根太差。”
林衍擦去嘴角的血迹,眼底满是烦躁。
这具身体的原主资质实在太过平庸。
长青功这种大路货色的功法在突破大境界时,根本无法提供那种摧枯拉朽的爆发力。
这半年来,他为了转移这种焦虑,拼命地练剑并去落瘴山厮杀。
但当他安静下来面对经脉时,那残酷的现实依旧摆在眼前。
修仙界没有捷径。
底子薄就必须用海量的资源去硬生生堆出一条路。
他现在卖肉和卖符虽然在底层过得滋润,但这点微薄进项根本买不起高阶破障丹,更别提去弄一本更高阶的法门。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林衍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坊市内城那几道冲天而起的阵法光柱。
越往后走,每一步都需要更庞大的资源来磨。
他手里现在捏着大白这个杀手锏,仙牧空间的繁育也走上了正轨。
“是时候去这青莲坊真正的水深处探一探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坊市北边最阴暗的那个角落。
那里有着整个青莲坊最大的黑市,也是唯一能用灰色手段弄到极品丹药的法外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