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胡同的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小院的青石板上打转。

院子左侧的角落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林衍正蹲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前，手里握着特制的剥皮尖刀。

面前是一头刚从仙牧空间挪移出来的一阶下品灰岩羊。

刀锋如同游鱼般在羊皮与血肉的缝隙间游走。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张完整的羊皮便被剥了下来，手法干净利落。

他将新鲜的羊肉分割成标准的斤两，用洗净的芭蕉叶包好。

这是准备明日拿去西城葛铁肉铺里交差的。

院子正房的门大开着。

王清漪坐在那张被林衍用木块垫平的方桌前。

少女此刻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面前那张泛着微光的空白符纸上。

自从突破到炼气四层后，她便彻底放弃了下品符箓的绘制，开始主攻一阶中品防御类的木甲符。

林衍原本预想，即便王清漪有扎实底子，想要在半年内画出第一张完整的中品灵符也极难。

毕竟中品灵纹的复杂程度是对修士神识和法力掌控的双重折磨。

但他低估了这个少女在符道上的直觉。

王清漪手腕悬空，惊雷笔的笔尖蘸饱了掺杂着红冠鸡妖血的朱砂。

伴随着体内法力的灌注，笔尖泛起柔和的紫芒。

她没有死记硬背灵纹走向，而是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空明的状态。

笔锋落在符纸上，没有丝毫停顿。

一条条蕴含着木属生机的青色纹路在纸面上勾勒成型。

眼看青藤符最核心的那道“木灵锁结”就要完成，笔尖在转折处突然一滞。

朱砂内的灵力出现一瞬间的凝滞，顺畅的纹路瞬间崩散。

“噗”的一声轻响，符纸表面燃起一团焦黑火苗，顷刻间化为飞灰。

“又失败了。”

王清漪叹了口气，并没有多少气馁。

她放下惊雷笔仔细端详着桌上的灰烬，眉头微蹙，回放着刚才落笔的那一瞬间。

林衍擦净了身上的血迹，大步走回屋里。

他看着桌上的残局，随口指点。

“木灵锁结那个地方要求法力瞬间爆发。”

“你刚才落笔太轻，灵力供不上，自然会烧毁符纸。”

“我以前画这道符的时候，都是在这一步猛提一口气强行冲过去的。”

王清漪偏过头，眸子里闪烁着认真思考的光芒。

她摇了摇头，伸出纤细手指在空气中虚画。

“林大哥，我觉得不是法力不够的问题。”

“刚才那股滞涩感是因为妖血里的火气与木属灵气在这个节点发生了冲撞。”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对符道特有的笃定。

“若是按照你那种强行提气冲关的画法，虽然能成符，但灵纹内部结构已经被暴烈的法力撑出了裂痕。”

“这样的符，一旦对上灵力浑厚的修士，效果至少要缩短两息。”

林衍僵在了原地。

两息时间在生死搏杀中就能决定脑袋在不在脖子上。

他自己画了这么多年灵符，一直觉得只要能成符就算成功，从未想过成符之后还有这种隐患。

王清漪刚才指出的那个细微灵力冲撞问题，恰好就是这道符箓残篇里最难攻克的一个死结。

他在仙牧空间那强大神识的反馈下都没能摸透这其中的关窍。

结果这丫头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硬生生把这个死结看破了。

“林大哥，你看。”

王清漪重新铺开一张空白符纸。

“如果在画到木灵锁结的时候，手腕不是往下压，而是用灵光引的法门将笔尖微微上挑半分。”

“让法力在朱砂里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就能完美化解那股火气。”

她再次落笔。

这一次笔走龙蛇，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时，整张符纸猛地爆发出耀眼的青色灵光。

三道栩栩如生的藤蔓虚影在纸面上盘旋流转，最终收敛于无形。

一张品质极佳的一阶中品符成了。

林衍死死盯着那张散发着浓郁木属灵气的符箓，心里像是不小心吞了一颗酸橘子。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

自己当年为了摸透一个转折，可是浪费了不少符纸的。

这丫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中品灵符的缺陷改良了。

“你爹当年若是有足够灵石堆着，就凭这手艺，在长青宗里当个内门符师都绰绰有余。”

林衍语气复杂地赞叹了一句。

王清漪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成功的灵符收进木盒。

“爹爹说过，符道一途心静则灵。”

“以前在长青坊市外面太乱，我连睡觉都不得安稳。”

她抬起头看着林衍冷峻的脸，嘴角抿出浅笑。

“现在有了林大哥护着，这院子里安稳。”

“我自然不能浪费了爹爹留下的底子，更不能白吃你拿命换回来的肉。”

林衍拉过一把破木椅坐下。

他将桌上那一堆画废了的符纸残骸仔细归拢。

“别高兴得太早。”

“青藤符成了，木甲符那边的回旋纹你还差得远。”

他指着其中一张烧了一半的废符。

“这转折处的法力明显断了一丝，画符如杀人，不能有半点心慈手软的停顿。”

王清漪认真地听着。

哪怕她在符道直觉上展现出了超越林衍的天赋，但在经验实操上，林衍依旧是她跨不过去的高山。

两人一个教得严厉，一个学得认真。

院子外的大白鹅甩着脖子，正咔嚓咔嚓啃着灰岩羊骨头。

秋日的阳光洒在朱红色的破旧院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