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坊的灵气浓郁程度，本就比外面的荒野高出数倍。

外城虽然比不上内城有着聚灵大阵日夜运转，但对于习惯了长青坊市贫瘠环境的底层散修来说，桂花胡同的方寸之地已经算得上修行洞天。

入秋后的夜风带着寒意。

正房内的火盆烧得极旺，黑铁炭爆出橘红色的火星。

王清漪盘膝坐在木板床上。

她穿着林衍前几日从旧衣铺淘来的青色夹袄。

少女双目紧闭，双手捏着基础的引气法诀，白皙的鼻翼随着呼吸翕动。

随着长青功法门的运转，周遭游离的微薄木属灵气化作青色光点，顺着她的天灵盖汇入经脉。

林衍坐在不远的木椅上，双眼盯着房门。

王清漪要突破了。

这几个月来，有了安全的小院遮风挡雨，不用再像荒原逃亡时那般提心吊胆。

林衍隔三差五便会用仙牧空间出产的变异铁皮猪肉、泥沼蟾肉来给她熬汤补养。

蕴含着精纯本源灵气的高阶血肉彻底治好了她脚踝上的陈年旧伤，更将她原本亏空的气血补得充盈。

王长青当年为了女儿倾尽心血，打下的底子本就不差。

如今心境安定且资源跟上，困扰她将近两年的炼气四层瓶颈，终于在这个秋夜出现了松动迹象。

四周的灵气开始呈现不规则的波动。

王清漪的眉头紧紧蹙起。

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炼气前期的突破，虽然没有筑基那般凶险，但经脉被强行拓宽的胀痛感，依然足以让修士走火入魔。

“稳住心神。”

林衍的声音压得极低，直接送入王清漪耳中。

“灵气过气海时别急着冲脉，由阴蹻脉分流，绕行周天。”

这几句提点是他用无数次经脉逆行的痛苦换来的血泪经验，比大宗门里刻板的口诀要管用百倍。

王清漪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她极听话地按照林衍指点，将那股狂躁的灵气强行压服。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火盆里的木炭换了三次。

直到窗外夜色褪去，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正房内刮起了一阵微弱的旋风。

堆放在桌角的几张废弃符纸被卷到了半空中。

王清漪体内传出犹如弓弦崩断般的闷响。

一股比之前强悍数倍的灵压从她娇小的身躯里扩散开来。

那股灵压吹动了林衍的灰袍下摆。

少女睁开双眼。

原本清亮的眸子里藏着两汪幽潭。

她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王清漪像是一株随时会被风折断的稚嫩草叶，那现在的她已经算得上是一棵扎了根的青竹。

“林大哥！”

王清漪直接从木板床上蹦了下来。

由于刚刚突破，还没能掌控体内暴涨的法力，落地时脚下没收住力气，直接将腐朽的木地板踩出了一个窟窿。

她顾不上矜持，一把抓住林衍的袖口，兴奋得脸颊通红。

“我突破了！”

“我真的炼气四层了！”

林衍看着她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真切的笑意。

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多一分修为就多一分活下去的筹码。

但感受到王清漪体内那股精纯且充满朝气的法力波动时，林衍心里忍不住泛起了一阵酸涩。

十五岁的炼气四层。

想当年他十五岁刚刚踏入仙途，等他摸到炼气四层门槛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满脸风霜的接近四旬老汉了。

这就是修仙界最残酷的地方。

天赋这东西有时候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家族还要不讲理。

林衍掩去复杂，板起脸抽出了被她拽着的袖口。

他将桌上那沓一阶下品的火球符推到一旁。

“既然到了炼气中期，体内法力足够支撑更繁杂的灵纹。”

“从今天开始，别再画这些不值钱的下品符了，试着去画一阶中品灵符。”

王清漪愣住了。

刚刚突破的喜悦被这句话瞬间浇灭了大半。

她看着桌角用来装朱砂的破瓷碗，满脸肉痛。

“林大哥，中品灵符的符纸比下品的贵了三倍。”

“那木棘符的纹路繁杂无比，爹爹以前说，没有几年苦练根本摸不到门道。”

少女咬着嘴唇，手指绞在一起。

“青莲坊的物价这么贵，万一我画废了，咱们攒下的灵石不就全打水漂了吗？”

林衍冷哼一声。

“畏手畏脚能成什么大气。”

“你只管放开了画，废了多少算我的。”

“我今日去西城转转，落瘴山外围那几头野猪还在等着我去收割。”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王清漪摆了摆手。

“这猎妖进项足够撑起你这几张废纸，把你那门手艺练上来，别总指望我这老骨头去跟妖兽拼命。”

伴随着院门干涩的闭合声，王清漪看着那个在晨光中越走越远的宽阔背影。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到桌前，将那支惊雷笔死死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