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当日光从那块修补好的瓦片缝隙里钻进来时。

王清漪已经站在院子里的水井旁了。

水桶落在井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依旧穿着那身粗布长裙。

由于昨夜那场虽然笨拙却足够郑重的转变，她整个人在那晨光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局促。

尤其是当她听到正房那沉重的推门声时。

王清漪的手重重抖了一下。

水桶里的凉水溅了一地，把她的鞋尖都打湿了大半。

“林大哥你起啦。”

她没敢抬头，声音细若游丝。

林衍站在廊檐下，身上的灰袍依旧穿得严丝合缝。

只是脸上的线条似乎比往日要柔和了那么一分。

他看着少女那通红的耳尖，心里那股活了四十多年的枯木之气，像是被这场春雨给润开了一小截新芽。

他走到井边，极其自然地接过王清漪手里的绳索。

“今日这早饭粥里是不是忘了放盐？”

林衍一边打水，一边极其平静地问了一句。

王清漪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反驳。

“没忘呀。”

“我分明……”

话还没说完，她对上了林衍那双带着一抹促狭笑意的眼睛。

少女的脸腾地一下变得比那天边的朝霞还要红。

她跺了下脚气呼呼地抢过水桶。

“你那是故意的！”

“既然觉得不好喝，那你明日自己去煮！”

那种隔阂感。

就在这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中，被极其自然地消解了。

吃过早饭。

林衍没像往常那样急着出门。

他坐在石凳上，反手从那背篓里摸出一块品相极佳的兽肉。

这肉比往日带回来的都要鲜嫩。

那是仙牧空间里，第一批成熟的一阶中品铁皮猪的精肉。

“今日你别画符了。”

林衍将肉推到王清漪面前。

“把这肉炖了，再配上那株我昨日淘回来的益气草。”

“你的气血还是太薄，若想在这青莲坊待得久，光靠那几颗廉价的辟谷丹没用。”

“只有身子好了，才能谈其它。”

王清漪看着那块沉甸甸的肉。

她知道在青莲坊这种地方，这样的一块肉至少值一块下品灵石。

足以让一个散修大半个月吃喝不愁。

“林大哥那你呢？”

“我是修士你是我的婆娘。”

“以前那是托付，现在那是家事。”

“家事就得有个家事的样儿。”

“只要我林衍还有一口气在，就轮不到你在这儿跟着我挨饿。”

王清漪看着那个低头磨剑的背影。

少女用力地抿了抿嘴唇眼底的那抹不安彻底散去。

这一日。

小院里的炊烟比往日要浓郁许多。

林衍教王清漪如何运用那灵光引的残篇去温养惊雷笔。

虽然他的修为也才炼气中期。

但他那由于仙牧空间反哺而产生的神识韧度，却给少女点明了许多王长青都没讲透的关窍。

院子角的那棵老梅树下。

大白被林衍从空间里悄悄挪了出来。

美其名曰是去万兽市买回来的看门鹅。

这半人高的大白鹅，在院子里趾高气扬地走着。

它每发出一声嘎的脆响。

王清漪都会忍不住笑出声。

虽然两人依旧是这青莲坊里最微不足道的散修夫妻。

虽然未来的路依旧充满了那些吃人家族的盘剥。

但在这个长了青苔的小院里。

他们终于不再是两个背靠背发抖的幸存者。

而是一个真正扎了根，准备跟着这残酷天道硬碰硬磨上一场的小家庭。

林衍收起断流剑。

他看着王清漪忙碌的身影，心中默默做出了决定。

下一个月。

他要去那黑市闯一闯。

为了这个家，他要弄到更好的功法更好的资源。

他要带着这个傻丫头一步一个脚印，在这厚重的泥沼里蹚出一道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