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中庭的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
陈家仆役穿梭在案几之间。
他们端上一盘盘冒着热气的灵膳,浓郁的肉香与灵果的清甜混杂在一起,引得四周附庸修士暗自吞咽口水。
陈明打了个酒嗝。
那张因为酒意上涌泛红的脸庞凑近了些。
他嘴里喷出一股浓烈的百花酿酒气。
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着背的散修老头,陈明心底那种身为家族子弟的优越感得到了极大满足。
“两万下品灵石?老头,你别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陈明冷笑一声。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酒盏,拇指摩挲着杯壁上的精美纹路。
“你当咱们陈家在这青莲坊扎根上百年,真就拿不出两万块灵石吗?”
林衍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震惊模样。
他赶紧端起酒壶,稳稳地将陈明面前的酒盏蓄满,动作透着底层修士惯有的讨好。
“陈执事的意思是,这筑基丹有钱也买不到?”
林衍压低嗓音,试探着套话。
“可是坊间传闻,青莲坊几大家族底蕴深厚,尤其是陈家主支,听说还有着极为厉害的炼丹传承。”
“传承?呵,传承有个屁用!”
陈明一口饮尽杯中酒。
似乎是被触及了家族痛处,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寸,又立刻压低。
“炼制筑基丹的丹方,咱们陈家藏经阁里确实供着一份残卷。”
“主支也养着一位货真价实的二阶炼丹师。”
“可那又如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衍眼观鼻鼻观心。
他没有插话,只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卑微姿态,静待下文。
“问题根本不在炼丹师身上,全在那要命的材料上。”
陈明用沾了酒水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筑基丹通常有两种丹方,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凑齐的。”
“这头一种,主药便是三阶大妖的内丹!”
这几个字一出,林衍的眼皮重重跳动了一下。
在修仙界,一阶妖兽对应炼气,二阶对应筑基。
三阶的大妖,那可是踏入金丹期的恐怖存在。
这种级别的凶物不仅肉身强横无匹,甚至已经初步开启了灵智,懂得布设陷阱与驱使兽潮。
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亲自动手,也得掂量会不会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让一群炼气期修士去猎杀取丹,这简直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那……这第二味主材呢?”林衍嗓音干涩。
“第二种主材叫凝元参,年份必须达到八百年以上。”
陈明砸吧砸吧嘴,夹了一块灵兽肉塞进嘴里大嚼起来,油水顺着嘴角滑落。
“这等天地奇珍,寻常荒山野岭早就绝迹了。”
“只有那些传承千年的大宗门药园里,或者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凶险秘境中,才有可能寻得见踪迹。”
陈明撇了撇嘴,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别说是咱们青莲坊的家族,就算是赤霞门那种大宗,一旦外面哪里传出有凝元参出世的消息,高阶修士都会亲自下场抢夺。”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吃肉,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林衍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在长青坊市的时候,他以为只要不断积攒灵石,总有一天能去拍卖行砸下一颗筑基丹。
但现在,这残酷的修仙界真相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记响亮耳光。
资源的垄断,从根子上掐断了底层修士向上的阶梯。
三阶妖丹,八百年凝元参。
这种战略级别的物资,根本不是靠着在西城卖几块猪肉就能接触到的。
哪怕他拥有仙牧空间。
仙牧空间的七倍流速,想要催生出头三阶大妖,折算下来也需要一百多年。
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寿元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六七十年。
根本熬不到那个时候。
林衍将杯中劣质的灵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流下,烧得他胸腔发热,也烧醒了他的不切实际。
他将这份沉重情报死死压在心底,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绝望。
“原来如此,看来老朽这辈子是真的与筑基无缘了。”
林衍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顺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做出一副借酒浇愁的颓废模样。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陈明这种人虽然嘴碎,但若是问得太多太细,极容易引起对方警觉。
一个卡在炼气六层的穷酸老散修,对筑基丹内幕表现出过分狂热,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度反常的事情。
宴席上的喧嚣依旧。
穿着清凉的舞姬在场中翩翩起舞,引得周围那些散修大声喝彩。
林衍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他冷眼看着这满堂糜烂。
陈明说得对,正常路子是走不通了。
想要破局,只能去那个隐藏在北城地下的黑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