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东侧正房里。

浓郁药香混合着变异铁皮猪精肉的气血味道在狭窄空间内弥漫。

林衍盘膝坐在床榻上。

他双目紧闭，赤裸的上半身呈现出一种诡异暗绿色。

汗水顺着他刀刻般的肌肉纹理滑落。

滴在地板上，竟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那汗水带着惊人的高温。

这已经是这个月里，他第七次尝试冲击炼气后期的瓶颈。

为了这次冲关，他不仅提前服用了极品肉食熬制的补汤。

还咬牙花掉十块下品灵石，从黑市边缘淘来了一枚号称能拓宽经脉的劣质开脉丹。

长青功的内息在经络中奔腾咆哮。

犹如一条被困在峡谷中的青色怒龙，不断积蓄着狂暴力量。

“破！”

林衍在心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调集了气海内所有法力。

将力量拧成一股尖锐锥子，悍然撞向气海深处那道阻碍修为晋升的无形壁障。

轰——

体内传来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沉闷巨响。

那股法力重重地砸在壁障上。

但那壁障坚如精钢，岿然不动。

反倒是反冲回来的力量像是一把生锈铁锉，剐蹭过他的脆弱经脉。

林衍身子剧烈一震。

双眼骤然睁开，眼球中布满猩红血丝。

他身子前倾，一口暗红色淤血直接喷在了地上草垫上。

浓烈血腥味压过了屋内药香。

他又失败了。

林衍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经脉被撕裂的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他伸手抹去嘴角血迹，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烦躁。

“朽木不可雕。”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不甘。

灵食吃了，丹药也吞了。

法力已经精纯到了极致。

可那层看似薄薄的窗户纸就是捅不破。

问题不在资源上，全在灵根。

原主那四属性的伪劣灵根，就像是一个漏水破桶。

每一次他将法力聚集去冲关。

总会有大量灵气在关键时刻从那些驳杂的灵根缝隙中溃散。

根本无法形成足以冲破瓶颈的绝对力量。

修仙界最让人无奈的事，莫过于空有毅力，却被老天爷定死的资质卡住。

林衍觉得胸口憋闷得让人发狂。

他翻身下床，抓起墙角的断流剑大步走到院子里。

此时已是深夜。

月光如洗，将院子里的杂草照得惨白。

铮！

断流剑出鞘。

剑身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寒光。

林衍没有动用半分法力。

全凭着纯粹的肉身力量，他在这方寸院子里演练起杀伐剑术。

劈、砍、撩、刺。

动作毫无美感可言，每一招都透着直白野兽直觉。

长剑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呼啸。

剑风扫过那棵老梅树，将枯槁枝条硬生生削断了数根。

他在发泄。

四十岁。

对于凡人来说已经步入不惑之年。

对于修仙者而言，如果不能在六十岁之前达到炼气大圆满。

经脉就会开始老化僵硬，气血也会逐渐衰败。

到时候，枯萎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筑基丹药力的狂暴冲击。

时间，是他现在最大敌人。

他可以靠着仙牧空间苟活，可以在四大家族夹缝中攒灵石。

但他无法让这具身体停止衰老。

一剑劈下。

院中一块青石板被砸出深深裂痕。

林衍剧烈喘息着，剑尖拄在地上支撑身体。

正房侧面厢房门被推开。

王清漪披着厚实夹袄走了出来。

少女手里端着一盏微弱油灯，昏黄光晕照亮了她满是担忧的小脸。

“林大哥……”

她看着满头大汗的林衍，咬了咬嘴唇慢声开口。

“你这大半夜拿着剑在院子里砍石头，动静太大了。”

“隔壁那位姓孙的房东可是个贪财性子。”

“要是被他听见这动静跑来找茬，说咱们破坏阵法根基，肯定又要讹咱们的押金了。”

林衍握着剑柄的手僵了一下。

满腔郁结和暴戾，被这句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转过头。

看着那个抱着油灯算计房租的少女。

原本想要发火的情绪，突然像是漏气皮球干瘪了下去。

“讹押金？他敢来，老子连他脖子一块削了。”

林衍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顺手将断流剑插回剑鞘。

王清漪见他收了剑，胆子也大了些。

提着油灯走到他跟前，她掏出一块干净布巾递了过去。

“林大哥，别练了，经脉里的伤不是靠挥剑就能好的。”

少女声音软软的。

“我听爹爹以前说过，修行这种事，有时候越是急着去捅那层窗户纸，那纸就越韧。”

“你十五岁入仙途，在长青坊市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才炼气三层。”

她扬起脸，清亮眸子里满是认真。

“可咱们逃出来这才多久？”

“你不仅把暗伤全治好了，还硬生生冲到了炼气六层巅峰。”

“这份心性和本事，放眼整个青莲坊底层散修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你已经很厉害了。”

林衍接过布巾擦了擦冷汗。

少女的话并不华丽，但精准点破了他心中魔障。

是啊，他急什么？

他手里捏着仙牧空间底牌，还有这丫头极高符道天赋支撑。

死磕修为瓶颈是下策。

既然硬冲不过去那就换条路。

没必要把灵石浪费在劣质破障丹药上。

“你说得对，是我太钻牛角尖了。”

林衍将布巾扔在石桌上。

眼底那抹阴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理智。

“从明天起我不练功了。”

“除了温养经脉，这院子里所有进项全部倾斜给你画符。”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或许应该将更多经历投入仙牧。”

半人高的大白鹅，已经能喷射穿甲水箭。

等大白鹅彻底长成战力。

等他手里的中品灵符攒成厚厚一沓。

乱世就是他的机会！

“回去睡吧，这天要变冷了。”

林衍摆了摆手。

他转身向正房走去，脚步沉稳再无半点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