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寿宴过后的几日。

青莲坊外城表面上依旧是那副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天不亮，街道两旁便支起了热腾腾的灵食摊子。

过往散修们为了几块碎灵片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

城门口负责核查身份的护卫懒洋洋打着哈欠。

他特意没有去落瘴山外围狩猎。

而是披着那件灰袍，连续数日在东城和南城的几个大型集市里游荡观察。

东城那条售卖符纸材料的街道上。

李家名下的几间大铺子门庭若市，伙计们满脸堆笑地迎送客商。

但林衍在街角的茶摊上足足蹲守了三个时辰。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运送货物的驮兽。

李家明面上是在购入普通的朱砂和下等妖血。

但每隔两个时辰，总会有一辆盖着厚重油布的黑棚车从后巷驶入。

那车辙印极深。

拉车的青角牛每次停下都气喘吁吁。

显然装载的是密度极大的重型防御法器粗胚，或者是成捆的高阶符纸。

不仅是李家。

南城赵家的动作更加放肆。

万兽阁的后院接连几日半夜都传来低阶妖兽烦躁的嘶吼声。

林衍花了三块碎灵打探消息。

从一个常年在南城掏阴沟的老头嘴里，他买来个要命的情报。

赵家这几天正在大肆扫货。

市面上能够快速止血的紫凝草、刺激妖兽狂暴的红心果，几乎被他们派出的暗线买空了。

最让林衍心底发寒的是陈家和张家的互动。

西城张家的一间炼器铺前。

林衍亲眼看到陈家那个心高气傲的内门执事陈明，满脸谄媚地将张家的一个外院大管事张平迎进门。

两人在门口只说了寥寥数语。

但张平手里提着的那几个沉甸甸的储物袋，绝不是普通的拜门礼。

单看某一家，这些调动物资的举动或许还可以解释为正常生意流转。

但四大家族在同一时间疯狂收拢战略物资。

这就好比四头体型庞大的饿虎在同时磨牙。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分明是在囤积军需。

傍晚时分。

林衍拎着半扇铁皮猪精肉，踩着落日余晖走进了葛铁肉铺。

铺子里今天没什么生意。

少了一只耳朵的葛铁正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林老弟，今日这货怎么少了足足一半？”

葛铁接过背篓。

他翻看了一下里头存货，浑浊老眼里闪过几分探究。

林衍早有准备。

他面不改色地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别提了。”

“这几天落瘴山外围邪门得很，那些蠢笨的灰岩羊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成群结队往深处跑。”

“我昨天为了追一头铁皮猪，险些撞上一头二阶赤尾蝎，差点把这条老命搭进去。”

“这阵子我是不敢去山里硬拼了，能糊口就行。”

葛铁磕了磕烟斗。

“也是，留着命在比什么都强。”

“这几天坊市里的物价像是长了腿，那些保命丹药价格已经悄悄往上浮了一成。”

结了账，林衍走出肉铺。

葛铁那句无心之言，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价格上浮，是大型势力扫货后必然引发的市场反应。

回到桂花胡同小院，暮色已经笼罩了这方寸天地。

王清漪正坐在老梅树下的木桌旁。

借着头顶昏暗的月光石，她全神贯注勾勒着最后一道木甲符的灵纹。

见林衍进门，她立刻放下惊雷笔。

揉了揉发酸手腕，她脸上露出欣喜笑容。

“林大哥，我今天一口气画成了四张中品木甲符。”

“等明日攒够十张，我就去万符楼分铺换灵石，咱们上个月花掉的缺口就能补上了。”

林衍快步走过去。

一把按住她准备收拾符箓的手。

“从明天起，画出来的木甲符一张都不准卖。”

王清漪愣住了。

她错愕地看着林衍阴沉的脸色。

“为什么？”

“咱们现在手里现钱不多了，如果断了进项，下个月房租去哪弄？”

少女有些着急。

这半年来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对这个小院的价值，突然停止售卖让她极不踏实。

林衍没有解释太多。

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死命令。

“外头的水已经浑了。”

“几大家族都在囤积草药。”

“这种时候把中品防御灵符拿出去卖，就是在给咱们自己找催命符。”

“那些暗中扫货的人一旦盯上你这稳定产出的符师，只会把你掳走关在黑屋子里当画符工具。”

这番话极其重。

像是一盆冰水浇在王清漪头上。

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想起当初在荒原逃亡时散修互相捅刀子的惨状，脸色变得惨白。

“我晓得了，林大哥。”

少女乖巧点头，手脚麻利将符纸收进贴身储物袋。

林衍语气稍微缓和了半分。

“肉铺那边我也减了出货量。”

“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就关起门来过日子。”

“只要天没塌下来，就算有金丹真人在外头斗法，咱们也死死咬在这院子里不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