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清剿的消息发酵了三日。

坊市里的狂躁气氛被推到顶点。

让林衍深感不安的是。

外面吵得热闹。

关乎生死的内幕消息却被死死捂住。

透不出一丝风声。

这就是修仙界阶层带来的压制感。

散修就像生存在下水道的老鼠。

没有门路去窥探巨兽的意图。

这几日林衍减少了去肉铺的次数。

将时间耗在外城的消息集散地。

鱼龙混杂的茶摊。

卖劣质法器的杂货铺。

倒卖黑市情报的暗巷。

他都留下了脚印。

他用冷漠眼神与碎灵套取碎片化信息。

信息杂乱无章甚至互相矛盾。

摆摊的李四信誓旦旦地说。

落瘴山深处的二阶大妖快化形了。

引发妖兽恐慌潮。

杂货铺掌柜赵旭却冷笑透露。

是陈家结盟想铲除异己。

把散修骗出去当血食喂阵。

林衍还在酒肆听到醉汉传闻。

长青宗大人物看中风水宝地。

准备修建地下行宫。

三个传闻指向三个方向。

林衍坐在老梅树下。

手里拿枯树枝在泥地画线条。

他不信李四的鬼话。

大妖化形得是金丹期老祖出手。

赵旭的说法有几分道理。

四大家族有消耗底层的动机。

但醉汉的胡言乱语让林衍眼皮跳动。

如果是涉及宗门级别的利益。

四大家族疯狂囤积军需就解释得通了。

只有宗门的死命令。

或者新现世的灵矿。

才能让四条恶犬暂时放下恩怨。

林衍手中的枯树枝被捏成两截。

由于身处底层他无法看清大棋全貌。

深深的无力感让长青功运转变得滞涩。

正房门被推开。

王清漪端着灵牙米糕走出来。

这几天少女埋头画符。

却也察觉到了林衍的异样。

林大哥出门次数增多。

带回来的杀气比刚逃出荒原时还浓烈。

“林大哥先吃口热乎的吧。”

王清漪将盘子放在石桌上坐下。

她看着林衍紧锁的眉头。

咬着嘴唇问出口。

“林大哥。”

“你这几天在外头奔波。”

“是不是情况坏到躲不掉的地步了？”

林衍抬起头对上少女清亮的眼眸。

他没有隐瞒。

在这修仙界无知的乐观是最致命的毒药。

“外头的风向太乱。”

林衍咬了一口米糕。

“没摸清四大家族图谋什么之前。”

“多做多错。”

他咽下米糕透出破釜沉舟的狠厉。

“但一直像瞎子一样躲在院子里。”

“咱们迟早被人连皮带骨吞了。”

“趁着夜色我得去黑市走一趟。”

王清漪一愣。

“去见谁？”

林衍站起身紧了紧腰间储物袋。

“去见那些在外城扎根的地头蛇。”

“把这盘棋看明白。”

夜幕降临。

林衍换上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

用黑灰抹去脸部特征。

他的目标很明确。

肉铺的葛铁与杂货铺的赵旭。

这些人在外城摸爬滚打半辈子。

手里握着错综复杂的底层关系网。

正常套话套不出来。

他就用灵石去砸。

西城边缘的散修集市里。

防风棚子被冻得硬邦邦。

风一吹破油布发出拍打声。

林衍穿着灰狼皮袄走进老乔茶摊。

摊主乔三是个断了左腿的老朽。

全靠卖劣质灵茶糊口。

“乔老头。”

“来壶热的再切两盘干肉。”

林衍寻了个避风角落坐下。

将碎灵拍在破木桌上。

四大家族嘴严实。

他就在底层泥沙里淘金。

热气腾腾的灵茶端上来。

茶水浑浊泛着枯叶涩味。

林衍端起粗瓷茶碗吹了吹。

目光落在邻桌两人身上。

左边那个干瘦如柴叫顾白水。

这人是万事通。

专接杂活嘴里没实话。

右边那个体格魁梧叫孙铁。

这汉子是老猎妖客常年在生死线摸爬滚打。

为人看似粗犷实则警觉。

“二位大冷天干坐着没趣。”

林衍将干肉推过去。

让乔三拿来劣酒。

“相请不如偶遇林某做东。”

顾白水鼠眼发亮。

毫不客气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林老哥局气！”

“这阵子你在肉市名声在外。”

顾白水灌了一口烈酒。

冻得发青的脸色红润几分。

孙铁抓起干肉塞进嘴里大嚼。

冲着林衍拱手承情。

几杯烈酒下肚。

棚子里的气氛热络起来。

话题绕不开悬赏清剿。

“要我说去报名的人十个有八个回不来。”

孙铁冷笑一声刀疤扭曲。

“落瘴山那地方我熟。”

“低阶妖兽虽然蠢。”

“若是惹得暴走。”

“咱们这些泥腿子填牙缝都不够。”

顾白水往嘴里扔炒豆子压低嗓音。

“孙老大说得在理。”

“东城几个猎妖团伙全被收编了。”

“四大家族打算把外城渣滓扫空。”

林衍不动声色听着。

适时给两人续酒。

他不接这茬。

做出一副对厮杀毫无兴趣的颓丧模样。

“二位老弟都是有本事的。”

“林某老了身骨经不起折腾。”

林衍敲了敲膝盖苦笑。

“我寻思去淘换个护身玩意。”

“若是有听话的灵兽看家护院。”

“我也能睡个安稳觉。”

顾白水嘿嘿一笑。

“林老哥这话糊弄我不行。”

“去常家买成年灵兽？”

“那价钱能把你骨髓榨干。”

林衍摆手装出局促。

“常家门槛我哪敢迈。”

“我是想寻摸些奇特妖兽幼崽。”

“或者是没孵化的灵兽蛋。”

“我自己慢慢养着当解闷。”

“若是能养出凶悍的也是造化。”

孙铁闻言将酒碗放下。

“买幼崽看眼力。”

“市面上散修掏回来的窝多半是废血脉。”

林衍顺坡下驴目光殷切。

“所以才仰仗二位老弟的消息。”

“越稀奇古怪越好。”

“价钱公道绝不吝啬。”

这场酒喝了一个多时辰。

林衍用干肉与劣酒种下印象。

这些散修每天穿梭坊市角落。

听到的风声比管事还多。

他不指望弄来神兽。

他要的是奇特。

暮色四合时分。

林衍裹着风寒回到桂花胡同。

推开院门正房透出火光。

王清漪蹲在火盆边扇风。

砂锅里炖着浓稠肉粥散发香气。

见林衍进来。

她迎上前替他拍去皮袄上的寒气。

“林大哥今日怎么回来得晚？”

少女眼眸带着关切。

“和几个老伙计喝茶打听消息。”

林衍脱下皮袄烤着冻僵的双手。

王清漪递过热粥。

看着林衍踏实的侧脸。

心里生出奇异感觉。

以前的林大哥像随时出鞘的刀。

现在他会去茶摊扯皮讨价还价。

他好像真的在青莲坊底层扎下了根。

这种转变让少女悬着的心安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