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坊的深秋总是多雨。

冷雨砸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清脆的声响很快连成一片。

外城被水雾笼罩。

喧嚣的街道迅速沉寂下去。

只剩下雨水冲刷瓦片的白噪音。

桂花胡同的小院里。

正房木门关得严严实实。

屋顶青瓦有些年头了。

雨水顺着缝隙渗进来。

水滴沿着发黑的房梁汇聚。

吧嗒吧嗒地砸在地板上。

王清漪拿了个破瓷碗接水。

水花给昏暗屋内添了些生气。

林衍盘膝坐在床榻上。

目光越过火盆落在破碗上。

听着滴水声。

他的思绪飘回了几个月前。

那时他刚在这具躯壳里苏醒。

身处长青坊市那间漏风的木屋里。

那天的雨比现在大。

积水几乎漫过脚背。

原身那个倒霉的底层散修十五岁踏入仙途。

在修仙界苦熬了二十一年。

连哄带骗耗尽心血才摸到炼气三层门槛。

结果一场高烧便死在发霉的草席上。

从乱坟岗到尸山血海。

再到如今这间月租五十块灵石的小院。

他走得步履维艰。

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一声轻微的抽气声打断了林衍的思绪。

他抬起头。

王清漪正坐在条凳上。

少女借着月光石的光芒缝补着那件灰狼皮袄。

刚才走神让针尖扎破了指肚。

渗出血珠。

她赶紧把手指放在唇边吸吮。

见林衍看过来。

她脸颊微红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不用那么费劲。”

林衍嗓音沙哑。

“衣服破了是个挡风物件。”

“修仙界的风靠凡人衣裳挡不住。”

王清漪摇了摇头。

她执拗地将破布对齐细细缝合。

“林大哥成天跟畜生搏命。”

“皮袄漏风沾了寒气。”

“经脉里的暗伤该疼了。”

少女声音轻柔。

混在雨声里有一种安宁感。

林衍看着她认真的侧脸。

坚硬的心弦被轻轻拨弄。

他靠在硬木床板上。

难得没有去想那些算计。

几日后秋雨停歇。

青莲坊的天空依旧阴沉。

街面积水还没干透。

一则消息通过四大家族商铺席卷了外城。

四大家族联合发布悬赏。

要在下个月初组织外围三百里的清剿。

名义上是低阶妖兽频繁暴动威胁灵道安全。

家族出资招募散修平息兽患。

赏格定得极高。

参与的炼气中期散修能拿十块灵石保底酬劳。

猎杀的妖兽材料按高于市价一成回收。

这消息让底层散修圈子陷入狂热。

东城集市与西城茶摊到处是神情亢奋的修士。

对于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散修来说。

十块灵石保底简直是天降横财。

“听说了吗？”

“这次带队的是家族护卫。”

“咱们跟在后面清理重伤妖兽。”

“这是白捡钱的差事！”

“老子在炼气四层卡了三年。”

“这次要是混个几十块灵石回来。”

“正好去买通脉丹！”

林衍披着灰狼皮袄坐在茶摊里。

面前摆着浑浊灵茶。

耳朵里灌满散修的议论声。

他脸色平静。

眼眸里闪烁着冰冷的嘲弄。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如果不是提前在寿宴上察觉阴谋。

如果不是发现符纸与解毒丹被疯狂扫货。

或许他也会觉得这是一次狂欢。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四大家族是吸血蚂蟥。

连一块灵石都要算计到骨头里。

怎么可能大发慈悲资助散修。

所谓的清理妖兽绝对是个幌子。

从囤积的防御法器粗胚来看。

这分明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军事扩张。

四大家族必定盯上了某处战略目标。

也许是新现世的二阶灵矿。

也许是被瘴气封锁的上古秘境残址。

这些兴奋报名的散修就是花钱买来的探路石。

是用来消耗危险的炮灰。

林衍放下茶碗丢下碎灵片。

悄无声息离开茶摊。

他没有去报名点。

像一道灰影在几个关键路口游走。

他暗中观察负责登记的家族执事。

试图分辨实际带队的长老是谁。

清剿的真实路线又指向何方。

回到胡同小院时天色擦黑。

王清漪端着刚洗好的衣服站在井台边。

看到林衍进来。

小脸浮现出担忧。

这几天外头动静太大。

她听到了邻居的议论。

“林大哥。”

“外头都在传招募散修猎妖的事。”

王清漪放下木盆快步迎上来。

声音带着颤音。

“你不会也报名了吧？”

林衍脱下皮袄关严院门。

他看着少女紧张的模样。

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我还没活够。”

“不想去给大户人家当替死鬼。”

王清漪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

“孙房东那个远房侄子都报名了。”

“这事看着邪乎。”

“咱们还是躲在院子里安生些。”

林衍点头没有多解释。

他走到正房点燃火盆。

夜深人静时。

王清漪在厢房睡去。

林衍盘膝坐在木板床上。

心神一沉进入仙牧空间。

空间内本源灵气化作的雾气极其浓郁。

林衍站在灵泉边清点底牌。

草场上的灰岩羊繁衍得极好。

这是维持肉身气血的顶级口粮。

大白迈着步伐从草丛走出。

这头拥有上古血脉的重禽体型庞大。

翎羽在灵光下泛着冷硬质感。

林衍伸手摸了摸大白冰凉的喙。

大白的水箭术能无声洞穿黑曜石。

可以连发十次而不力竭。

在炼气期的暗杀中这是一张王牌。

退出空间后他打开储物袋。

里面码放着五十多张木甲符。

十瓶回气丸以及三瓶避瘴丹。

这些物资耗尽了大半身家。

却是乱局中最坚实的护盾。

林衍抚摸膝头的断流剑。

剑刃在火光下折射出嗜血光芒。

青莲坊表面安稳。

呈现出畸形的繁荣。

林衍心里清楚风暴已经避无可避。

不参与清剿不代表能高枕无忧。

一旦四大家族图谋甚大。

坊市内部的格局必然重新洗牌。

如果一直缩在院子里。

等到风暴席卷家门口就丧失了主动权。

“得摸清楚风往哪边刮。”

林衍眼神冷厉。

这场局他不当炮灰但绝不做瞎子。

下一步的选择将决定他们能扎根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