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坊外城的主干道上，连日飘荡着一种虚假的喜庆。

陈家和张家的动作极快。

那场联姻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月，便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筹备阶段。

大红的绸缎挂到了外城的牌楼处。

陈家派出的运送聘礼的队伍，每天都能在主街上看到。

市井街巷里的散修们对此议论纷纷。

“要我说，陈张两家这是亲上加亲，以后这外城的规矩，怕是要这两家说了算了。”

“呸，你懂个屁。你没瞧见陈家嫁过去的三个嫡系女修，有两个都是二灵根？”

“陈家老祖快不行了，这是在割肉向张家买平安呢！”

各种真假参半的消息在底层修士的圈子里疯狂发酵。

林衍披着灰狼皮袄，坐在东城街角的一处露天茶摊上。

他面前摆着一碗劣质的灵茶，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在这儿坐了足足半个时辰，四周全是对这场联姻的议论。

但林衍从中没有听到半句有用的实话，更多的是散修们掩饰不住的不安。

大势力一旦有了合并的苗头，最先倒霉的永远是底下这些浮萍。

物价在飞涨，出城的盘查在加剧，连最便宜的辟谷丹价格都翻了足足一倍。

林衍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碗，丢下两块碎灵，起身混入人流中。

走进了一家名为“四海阁”的杂货铺。

柜台后，一个穿着发黄道袍的中年修士正翻看着破旧图录。

这人叫赵旭，是个炼气五层的散修，手里握着几条宗门底层的人脉。

“赵老弟，今日这铺子里倒是清静。”

林衍走到柜台前，将几块灵石拍在木桌上。

“给我拿十瓶止血散，再搭两包驱虫粉。”

赵旭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麻利地将东西包好。

“林老哥，这阵子几大家族都在疯狂扫货，我这点玩意儿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林衍没有急着收起药包。

他四下看了一眼，随后从袖口里摸出了一块灵石，不着痕迹地压在了赵旭手边。

赵旭的眼睛亮了，但他没有立刻去拿灵石，而是警惕地看着林衍。

“林老哥，杀人放火的买卖我可不干。”

林衍哑然失笑。

“赵老弟多虑了。只是愁得睡不着，想向你打听个消息。”

“关于长青宗客卿的事。”

赵旭愣了一下，随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衍。

“客卿？林老哥，你没发热吧？”

他一把将那块灵石攥进手心，语气里带着嘲弄。

“你一个炼气六层的散修，想当长青宗的客卿？”

“你当那是坊市里的打手护卫吗？”

林衍面不改色，仿佛没有听出讥讽。

“老朽自然知道自己不够格，所以才来向曾在宗门内待过的赵老弟请教。”

赵旭将灵石收进储物袋，态度好了几分。

“筑基期那是必然能成客卿长老的，至于炼气期想当客卿？难如登天！”

他靠在柜台上，用手指敲打着桌面。

“除非你在这坊市里，技艺达到了极其出众的地步。”

“比如，你是个能炼制一阶极品丹药的炼丹师，或者是个一阶上品符师。”

“只有展现出明显的利用价值，宗门外务堂才会给你一个外围客卿的名分。”

赵旭撇了撇嘴。

“林老哥，你一个老猎户，就别做这种美梦了。”

林衍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愤怒。

相反，他认真地冲赵旭拱了拱手。

“多谢赵老弟解惑。”

走出四海阁，寒风吹在脸上。

林衍那双眼窝里，却爆射出明亮的精光。

他根本没打算自己去当那个客卿。

他这资质，宗门瞎了眼才会要他。

但赵旭的话，将他脑子里那条模糊的破局之路照得透亮。

王清漪！那个在符道上展现出恐怖天赋的少女！

只要倾尽所有资源，把她硬生生堆成一个一阶上品符师。

到那时，王清漪就有资格成为长青宗的客卿。

而他林衍，就可以作为客卿家属，名正言顺地脱离坊市，进入宗门庇护伞下。

这才是绕开四大家族垄断，合法获取后续法门的唯一出路！

回到桂花胡同，林衍推开院门。

老梅树下，王清漪正裹着夹袄，全神贯注地握着惊雷笔。

她在空气中演练着一道复杂的灵纹转折。

林衍没有打断她。

他将药包放在石桌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并没有把这个宏大计划告诉少女。

这丫头心思重，如果现在就把重担压在她那瘦弱的肩膀上，只会乱了她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