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的日子往往是风暴前的假象。

又过去三个月。

当林衍再次踏上青莲坊外城的主街时。

他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粘稠的紧绷感。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在长青坊市覆灭前的半年。

风向就是这样。

风中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他走进名为百宝斋的药铺。

柜台后的伙计再也没有往日那种百无聊赖的模样。

他们个个神色紧绷。

他们手脚麻利地搬运着货箱。

“掌柜的，止血散和回气丸怎么卖？”

林衍低声问道。

那姓孙的胖掌柜眼皮都没抬。

他在那儿飞快地拨弄着算盘。

“止血散三块碎灵一包。”

“回气丸十块碎灵一瓶。”

“不还价，每人限购三份。”

林衍眉头重重一跳。

“上个月止血散才两块碎灵，你这涨得也太离谱了。”

“嫌贵？”

孙掌柜冷哼一声。

他这才抬头看了林衍一眼。

“老弟，看你是熟客我才多句嘴。”

“现在东城赵家在大肆收储疗伤药。”

“南城陈家在囤积符纸。”

“连坊市执法队都在补发防御法器。”

“这价钱一天一个样。”

“你今日不买，明日怕是五块碎灵都买不到了。”

林衍沉默了。

他没有争辩。

他利索地掏出灵石买下了限额的份额。

走出铺子。

他顺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街边的摊位上。

原本随处可见的一阶下品灵符，如今价格都悄悄上浮了一两成。

那些平日里粗枝大叶的散修，此刻聚在一起议论的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听说了吗？”

“北边那个寒水潭可能出了异宝。”

“四大家族这是在备战呢。”

“屁的异宝。”

“我听说是有大宗门的长老要过寿。”

“四大家族想在外头搞一场大的，猎一头二阶巅峰的妖兽当寿礼。”

“管它是什么。”

“反正咱们这种泥腿子这段时间还是缩着点。”

“我昨儿个出城，盘查得比以往严了三倍不止。”

林衍听着这些杂乱的消息。

他心头那股危机感愈发强烈。

青莲坊不比长青坊。

这里规模大。

这里水深。

很多散修对此不以为意。

他们觉得有宗门庇护天塌不下来。

但在林衍眼里，这恰恰是最危险的信号。

大家族只有在感觉到危险时，才会如此搜刮底层资源。

他快步回到桂花胡同。

一进院门。

他便把正沉浸在画符中的王清漪叫到了跟前。

王清漪停下惊雷笔。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林大哥，怎么了？”

“聚宝斋那边今天还托人捎信，说是要把收购价再往上提一成呢。”

“提个屁！”

林衍冷着脸打断。

“那是在钓鱼呢。”

“这时候显露手艺，就等于告诉那帮饿狼你这儿有肥肉。”

“从现在起，咱们闭门不出。”

“家里存的灵石，我这就全部带出去换成实物。”

王清漪见林衍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也意识到事情大发了。

她没有多问。

她麻利地将已经画好的木甲符分成三份。

她重新用油布包裹好。

她把它们塞进床底下和房梁的暗格里。

林衍坐在桌边。

他把手里剩下的几百块下品灵石全部倒了出来。

灵石在桌上发着幽幽的绿光。

这原本是他们预备用来续租和买上品符纸的。

“囤货。”

“除了咱们自己吃的，剩下的灵石全部换成成符和疗伤药。”

林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他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这青莲坊的火，怕是要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