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寒风刮得那破旧的木门嘎吱作响。

陈平那双精明的倒三角眼死死盯着林衍。

他眼底的试探毫不掩饰。

他虽然把话放得极狠，但见这老头痛不欲生的模样，终究还是收敛了几分气焰。

陈家现在缺的是能画符的活人。

如果把这两人逼得急了直接自尽，反倒是个麻烦。

林衍死死攥着门框。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佝偻着脊背，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

他仿佛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溺水老狗。

“陈掌柜，老朽明白陈家的规矩。”

林衍嗓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老朽也知道您这是给咱们一条活路。”

“可这事毕竟关乎咱们夫妻俩的后半辈子。”

“那丫头现在连下地都成问题。”

“老朽总得等她醒了跟她好生商量商量。”

他将姿态压到了泥地里。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哀求。

“老朽就求陈掌柜宽限几日。”

“等那丫头这口气顺过来了，老朽一定给陈家一个准信。”

陈平冷笑一声。

他太了解这些底层散修的劣根性了。

这些人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贱骨头。

不过他也不怕这两人跑了。

外城的防御阵法已经全部封死。

现在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青莲坊。

这破落院子里的一老一少插翅难飞。

“林老弟，哥哥我体谅你的难处。”

陈平伸手拍了拍林衍的肩膀。

他手上的力道极大，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但这战局瞬息万变，前线的消耗可是个无底洞。”

“募兵法坛那边的名册我最多只能替你压上三天。”

他凑近林衍的耳边，语气阴冷如蛇。

“三天后不管这丫头是死是活，你都得给我个准话。”

“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是我这个带着聘礼的掌柜。”

“那就是执法队的索命无常了。”

言罢，陈平一甩袖袍。

他带着那两名煞气腾腾的护卫大步离去。

胡同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直到那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胡同深处，林衍才一把拉上院门。

他将沉重的门闩死死插上。

门闩合拢的那一刻，林衍脸上的惶恐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

他走到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梅树下。

他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凳上。

天上又飘起了细碎的雪渣。

雪渣落在他的灰袍上化作一点点暗沉的水渍。

林衍没有去拍打。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犹如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

他的脑子里正在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陈平给出的条件看似优渥。

一阶上品符道传承、修炼丹药、甚至还有内务客卿的虚名。

可林衍在修仙界底层泥沼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

他太清楚那些大家族的吃人手段了。

前世他就是因为轻信了那些大宗门的许诺，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只要点下这个头，他们就不再是自由的散修。

所谓的内务客卿，说白了就是被圈养在猪圈里的制符机器。

陈家必然会定下极其严苛的制符额度。

符纸、符墨、妖兽血。

这些材料一层层发配下来，每一笔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完不成额度不仅没有丹药供给，甚至还要面临家法责罚。

在这种高压榨取下，王清漪那点可怜的法力会被每天抽干。

她根本别想有任何修行的空闲。

而他自己作为搭头进陈家的老废物，必然会被安排去干些脏活累活。

比如去处理妖兽尸体，或者提炼散发着恶臭的污秽妖血。

他哪还有时间去炼化仙牧空间里的变异血肉？

他哪还有精力去冲击炼气后期的瓶颈？

可若是硬顶着不答应，结局只有两个。

要么被陈家当场抹杀。

要么被强行押上募兵法坛。

被送到落星裂谷去给长青门当探路炮灰。

那是连筑基期修士都成片陨落的绞肉机。

他手里哪怕捏着赤乌弩和大白这两张底牌，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退无可退。

这四个字像是一座万丈大山。

它死死压在林衍的脊梁骨上。

他头一次如此真切且绝望地体会到散修的命有多么低贱。

在大势与战争的阴影面前，底层人连选择怎么死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