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荡的局势下，没有哪个有价值的散修能独善其身。
距离募兵法旨下达不过三日。
外城的许多胡同已经被搜刮过一轮了。
桂花胡同这片被遗忘的角落，终于还是迎来了不速之客。
“砰砰砰。”
院门被扣响。
敲门声不重，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节奏。
那种节奏显示出门外之人的有恃无恐。
坐在屋内打坐的林衍豁然睁眼。
他的右手按在断流剑的剑柄上。
神识如潮水般铺散开来。
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陈家药铺的掌柜陈平。
此人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虚伪笑容。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陈家重甲的护卫。
这两名护卫修为皆在炼气七层，手按腰刀。
他们身上散发着常年刀口舔血的杀气。
林衍冲王清漪使了个眼色。
少女立刻心领神会。
她将桌上的符纸扫入暗格。
她抓起青木盾退到了内室的屏风后，屏住了呼吸。
林衍深按心绪，换上了那副卑微的伪装。
他佝偻起背脊，放缓了脚步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哟，这不是陈掌柜吗？”
林衍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他的目光在两名护卫身上扫过，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惶恐。
“这兵荒马乱的，陈掌柜怎么有空来老朽这破院子？”
陈平没有踏进院门。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衍。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菜板上的一条鱼。
“林老弟，哥哥我是来给你指一条明路的。”
陈平挥了挥手。
左侧的护卫上前一步。
护卫双手递上一个做工考究的紫檀木盒。
木盒没有上锁。
陈平顺手拨开搭扣。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玉简。
玉简旁边是十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中品灵石。
灵石的光泽在阴暗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眼。
林衍的目光在那枚玉简上顿了顿。
“陈掌柜，这是……”
“这是一阶上品符道传承。”
陈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蛊惑。
“林老弟，明人不说暗话。”
“我们陈家查过西城各大符铺的流水。”
“你家那个叫王清漪的丫头制符的天赋极高。”
“不到二十岁的炼气中期，中品木甲符的成符率竟然能达到五成以上。”
“这等手艺埋没在这贫民窟里太可惜了。”
林衍心头剧震。
他千防万防，还是低估了大家族的情报网。
外城的交易只要留下痕迹，在陈家眼里就是透明的。
聚宝斋那个姓孙的胖子八成是把底细卖给陈家了。
林衍面上的惶恐更甚，连连摆手。
“陈掌柜抬举了。”
“那丫头就是瞎琢磨，哪里算得上什么天才。”
“老朽谢过陈家的赏赐，但这传承太贵重，老朽万万不敢收。”
陈平上前一步。
他那双倒三角眼变得锐利起来。
“林老弟，这可不是赏赐。”
“这是聘礼。”
“外面的局势你也看到了。”
“宗门法旨压下来，只要是炼气中期的散修统统要被编入敢死营。”
“你们要去落星裂谷填线。”
“你这把老骨头去了，有几条命够填的？”
陈平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个紫檀木盒。
“只要你们夫妇二人签了这份契约投靠我陈家。”
“这玉简就是见面礼。”
“最关键的是，陈家会给你们发放内务客卿的令牌。”
“你们不用去前线拼命。”
“你们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待在陈家内城的工坊里，专心为家族绘制符箓。”
“等这宗门大战一结束，你们不仅能恢复自由身，陈家还会额外奉上一笔丰厚报酬。”
陈平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这条件极其体面，精准地拿捏了底层散修最畏惧去前线的心理。
换做任何一个走投无路的散修，面对这等优渥的条件只怕当场就要磕头谢恩。
但林衍心里却明镜一般。
这世上绝没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
这种看似客气的拉拢只存在于大家族尚且能掌控局面的初期。
一旦进了陈家内城的工坊，那就是套上了最坚固的狗链。
战争打到白热化，所谓的内务客卿不过是日夜被压榨法力的畜生。
若是陈家战败，工坊里的散修会被最先推出去挡刀。
若是陈家胜了，谁会兑现给一个底层散修的丰厚报酬？
抹杀才是最节省成本的做法。
林衍脸上露出无比心动的神色。
他的喉结滚动，死死盯着那枚玉简。
但他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苦涩地抱住了头。
“陈掌柜大恩，老朽没齿难忘。”
“能入陈家门墙，那是老朽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林衍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只是这丫头没那个命啊！”
陈平眉头一皱。
“林老弟这话什么意思？”
“前阵子外面乱，那丫头急功近利想要强冲炼气五层出了岔子。”
林衍声音凄厉，指着正房的内室。
“她被狂暴的木属灵气反噬了。”
“她经脉受损严重，体内的寒气至今未散。”
“莫说是绘制符箓，现在连下床走路都费劲。”
“陈掌柜若是不信大可进去查验。”
陈平狐疑地眯起眼睛。
他放出神识探入屋内。
他果然察觉到屏风后有一股紊乱的法力波动。
那股波动中带着刺骨的寒意，正是那晚冰心草残留下来的气息。
陈平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一个废了经脉的符师对陈家来说毫无价值。
这种废物甚至不配浪费陈家的口水。
“林老弟，这可是你唯一能避开前线征调的机会。”
陈平冷冷地盖上紫檀木盒。
他的眼神中再无半分客气。
“我给你三天时间。”
“若是这丫头的伤能好转，带着她来内城找我。”
“若是好不了，募兵法坛那边可是不认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