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同瘟疫般在青莲坊外城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被四大家族用强硬手段捂住的盖子被掀翻了。

各种流言蜚语在散修之间飞速传播。

有人说长青门的老祖受了重伤。

也有人说赤霞宗的大军已经打到了八百里外的黑风林。

恐慌的情绪就像是发酵的毒酒，毒害着每一个人的理智。

既然真相大白，陈、张、李、常四大家族索性扯下了最后的遮羞布。

不再有招募探路客的幌子。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战争总动员。

翌日清晨。

外城各个十字路口竖起了高大的募兵法坛。

这法坛是用暗红色的玄武岩堆砌而成。

李家的护卫穿着统一的玄色重甲。

他们手持长戟将法坛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冰冷的戟尖在阴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法坛上有一块巨大的留影石。

留影石循环播放着长青门外务堂的法旨。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虚影。

他的面容威严，声音里夹杂着不容抗拒的灵力威压。

“凡附庸家族，皆受长青庇护。”

“今遭外敌强寇，尔等当竭尽法力。”

“凡炼气四层以上者，皆入征调名册，违令者杀无赦！”

冰冷的法旨在大街小巷回荡。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四大家族，此刻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作为长青门的附庸，享受了百年的灵脉倾斜。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积攒了无数的财富。

如今正是宗门要他们还债的时候。

陈家与张家的那场联姻，此刻看来是何等的高瞻远瞩。

两家将命运死死绑定在一起。

他们火速整合了两家的阵法师和符师。

为的就是在即将到来的绞肉机中多留存几分元气。

李家和常家虽然没有联姻，但也开始频繁互派密使。

这几家暗中达成了某种攻守同盟。

令人感到荒谬的是，青莲坊并没有立刻爆发出想象中的大规模暴乱。

青莲坊的物价一直被四大家族压得很低。

这里的散修比长青坊市的泥腿子手头要宽裕些许。

他们平素里安稳惯了，早就失去了那种亡命搏杀的血性。

手里有余粮，修士们的心里就存着一丝侥幸。

他们总觉得宗门大军所向披靡。

赤霞宗那种蛮夷之地的宗门不可能打进青莲坊。

自己就算被征调，混在后面敲敲边鼓也能活着回来。

说不定还能在战场上捡漏发一笔横财。

法坛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有的是被家族强行抓来的欠债散修。

有的则是为了那高昂安家费主动投军的亡命徒。

负责登记的文书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块块劣质木牌。

那是代表着炮灰身份的腰牌。

林衍裹着灰袍。

他远远地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一群蠢货。”

他在心底冷笑。

金丹宗门的碰撞，那是法则的倾轧。

筑基期修士在天上释放大范围的法术轰炸。

成百上千的火球和冰锥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炼气期修士在那种战场上连填护城河的资格都不够。

这些人全都是消耗敌方阵法能量的血肉沙袋。

甚至有时候宗门为了掩护主力撤退，会直接引爆炮灰营的营地。

他绝不可能去应征。

他宁愿在桂花胡同里被当成逃兵就地斩杀。

他也绝不去那种毫无生机的修罗场。

转身回到小院。

林衍将院门上的防御阵盘直接开启到最大功率。

淡青色的光幕隐入砖墙。

这道光幕将这方寸天地彻底隔绝开来。

正房内弥漫着浓郁的朱砂气味。

王清漪跪坐在方桌前。

她手腕悬空，惊雷笔在淡黄色的符纸上龙飞凤舞。

少女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她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随着最后一笔勾勒完成，符纸上爆发出耀眼的青芒。

一枚浑然天成的一阶中品木甲符成型了。

她没有停歇。

她将符箓扫入木盒，立刻铺开下一张空白符纸。

林衍走到桌边，看着木盒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符箓。

一共四十二张木甲符。

十五张火球符。

还有三张极难绘制的轻身符。

这些底牌如果放在外面的黑市上，绝对能卖出一个惊人的高价。

“够了。”

林衍伸手按住王清漪的手腕。

触手处一片冰凉。

“别画了，法力透支过度，经脉会承受不住的。”

王清漪固执地摇了摇头。

清亮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狠劲。

“林大哥，外头的情况你都告诉我了。”

“宗门大战是神仙打架。”

“我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多画几张符。”

“几张木甲符叠加，能扛住炼气后期的全力一击。”

“多一张咱们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指望。”

林衍强行将惊雷笔从她手里夺下。

他将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让你停下。”

“现在外面四大家族为了凑足宗门摊派的军需，已经开始强行查抄散修的店铺。”

“就连那些摆地摊的小商贩都被扒了一层皮。”

“你若是累垮了，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拿什么催动法器？”

王清漪咬着发白的嘴唇。

她终于还是乖巧地松开了手。

她看着这间逼仄但温暖的屋子。

曾经她以为逃到这里就能安稳度日。

这阵子林大哥对她极好，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家人般的温暖。

如今这安稳却像个脆弱的气泡。

外面那些穿着重甲手持长戟的护卫随时会戳破它。

“林大哥，咱们能躲得过去吗？”

林衍将赤乌弩放在桌上。

沉甸甸的弩机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通往仙牧空间的温热烙印。

那是他两世为人最大的底气。

“躲不过去就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