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冰冷的尸身还未彻底僵硬,岛外那片本已稍稍平息的湖面,便再次被一股阴冷霸道的煞气所笼罩。
那道始终如跗骨之蛆般缀在众人身后的魔道筑基,并未因为秦棉等人的逃脱而轻易退去。
他无声地悬浮在护山大阵的光幕之外,那双藏在鬼面之后的眸子,如同两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死死地,盯着岛上那片乱作一团的人影,那眼神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戏谑。
他显然也没想到,这月牙岛的反应竟会如此之快,那护山大阵催动得更是果决,让他失去了最佳的追杀时机。
可他依旧不愿就此退去。
他今天来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杀几个炼气修士,而是要将林衍这条大鱼,从龟壳里逼出来。
“林衍!滚出来受死!”
厉天行沙哑的嘶吼声,在法力的加持之下,如同滚滚惊雷,传遍了整个月牙岛,“躲在阵法后面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与我一战!否则,我便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这些狗腿子,一个个地,都下去陪那短命的婆娘!”
他一边叫嚣,一边对着身旁那几个同样狼狈的炼气魔修,冷冷地下令:“去!把这湖上的渔船、灵田,都给我烧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龟壳里,躲到几时!”
那几名炼气魔修闻言,立刻便狞笑着,朝着湖上那些属于韩家、周家的产业扑去,显然是想用这种最下作的方式,来逼林衍现身。
岛上,林衍缓缓地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岛外那嚣张叫阵的厉天行,也没有去理会那些已经开始在湖上纵火的魔修。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那具已然冰冷的尸身旁,伸手,轻轻地为苏瑾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随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了她的身上,将那早已被鲜血与湖水浸透的狼狈,尽数遮掩。
“邱鸣,陆槐。”
他的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将所有足以焚尽八荒的怒火,都死死地压在了那最深沉的平静之下。
“守好这里。”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码头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他没有再多做任何战前的准备,也没有去召集岛上任何一名修士。
只是独自一人,提着那柄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青竹蜂云剑,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层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护山大阵。
当林衍的身影,彻底踏出阵法光幕的那一刻,那几名本还在远处纵火的炼气魔修,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立刻便舍弃了那些不值钱的渔船,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朝着林衍当头杀来!
可在他们眼中,林衍却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们一般。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有过半分停顿,只是径直地,朝着那名始终悬浮在半空的筑基魔修,缓缓走去。
“找死!”
一名离得最近的魔修见他如此托大,狞笑一声,手中血色长刀之上血气大盛,当头便朝着林衍的脖颈劈来。
可他的刀锋还未落下,一道快到极致的青色剑光,便已是后发先至。
噗!
一声轻响,那名魔修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林衍看都未曾多看那具喷着血的无头尸身一眼,脚步依旧不停。
又有两名魔修从他左右两侧同时杀至,一人祭出魔火,一人放出飞叉,试图用交叉火力将其阻拦。
林衍依旧是看都未曾看他们一眼,只是挥剑一斩。
兔起鹘落,干净利落到了极致。
那几名平日里在散修之中也算得上是凶悍的炼气后期魔修,在他面前,竟是连一息都未能撑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已是身首异处。
转眼之间,那七八名炼气魔修,便已尽数化为了漂浮在湖面之上的冰冷尸骸。
直到这时,那名始终悬浮在半空,冷眼旁观的厉天行,那双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里,才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筑基二层?你……你怎么可能!”
他看着那个依旧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的熟悉身影,那张本还狰狞的鬼面之下,露出了一丝骇然。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当年与他一样,都还只是在炼气期苦苦挣扎的蝼蚁,如今不但同样筑基,修为竟是还稳稳地,压了自己一头!
林衍没有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感慨,也没有半分仇人见面的愤怒,只有一种最纯粹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般的漠然。
“你该死。”
他平静地,吐出了三个字。
下一刻,他手中那柄青竹蜂云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为一道凌厉的青虹,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杀伐之气,朝着对方,当头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