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山大阵的光幕在众人身后缓缓合拢，将那道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冷魔影，彻底隔绝在了岛外。

可那份短暂的安宁，却未能冲淡众人心中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衍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便从那深层次的闭关之中惊醒。

当他赶到码头时，看到的便是秦棉浑身浴血，背心处一个狰狞的黑色掌印深可见骨，而他怀中护着的苏瑾，更是面如金纸，气息已微弱得如风中残烛。

“都退开！”

林衍的声音冰冷，他一步上前，伸手便按在了秦棉那血肉模糊的后心之上，一股精纯的火行法力，带着几分灼热的净化之意，毫不吝惜地涌入其体内。

那股本还在疯狂侵蚀着秦棉经脉的阴冷煞气，在接触到这至刚至阳的火法瞬间，便如同被烈日灼烧的冰雪，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刺耳声响，飞快地消融。

秦棉那本已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庞，总算是稍稍缓和了几分，他强撑着一口气，指着怀中早已昏死过去的苏瑾，声音嘶哑：“老哥……先救瑾儿……”

两人早在遇到林衍之前便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感情深厚。

林衍没有多言，早已闻讯赶来的冯素，已是快步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银针，手脚麻利地刺入了苏瑾周身的几处大穴，试图为她吊住那最后一丝生机。

林衍也松开了秦棉，转而将手掌贴在了苏瑾的额头，同样将一股温和的法力渡了过去。

可他的法力刚一进入苏瑾体内，那颗本已沉入谷底的心，便再次往下一沉。

完了。

苏瑾的伤，远比他想象中要更重。

那道煞气，不只是重创了她的肉身，更是直接侵入了她的心脉与丹田，将她那本就不算稳固的道基，搅得是一片狼藉。

那阴损的煞气，如同最恶毒的跗骨之蛆，死死地盘踞在她的心脉深处，不断地吞噬着她那所剩无几的生机。

这种源自根本的创伤，早已不是寻常的疗伤丹药与法力所能逆转的了。

林衍取出自己身上品阶最高的一枚二阶下品疗伤丹，小心翼翼地喂入苏瑾口中，可那精纯的药力入体之后，却如同泥牛入海，只稍稍延缓了她生机流逝的速度，却无法从根本上挽回颓势。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法力波动，本已昏死过去的苏瑾，竟是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早已黯淡无光的眼睛。

她艰难地转动着眼珠，看清了围在身边的秦棉、邱鸣，还有那个始终沉默地为她渡着法力的林衍，那张死灰般的脸上，反倒是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虚弱的笑意。

“都……都回来了……便好……”

她想抬起手，去摸一摸秦棉那张沾满了血污的脸，可那只手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也只是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

“夫君，林大哥……别……别为了我……乱了……阵脚……”

说完这句，她便头一歪，那双本还强撑着一丝光亮的眸子，彻底黯淡了下去。

最后一缕生机，就此断绝。

林衍站在榻边，沉默地收回了手掌，他看着那张本还算温婉，如今却已是冰冷一片的熟悉脸庞，如此真切地，也如此无力地感觉到。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里，有些东西，真的不是靠着几颗丹药，几分法力，便能改变的。

他可以靠着仙牧，逆天改命，将自己的路走下去。

可他却无法将这份机缘，分给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终究不是真正的神。

岸边，静得可怕。

邱鸣那双本还怒火中烧的眼睛里，此刻已满是血丝，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陆槐和冯素则默默地低着头，那瘦削的肩膀，在阴冷的湖风中微微颤抖。

秦棉跪在榻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为苏瑾理着那早已被鲜血与湖水浸湿的鬓发，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了她一般。

那份压抑的，几乎要将人撕裂的死寂，将这院中所有关于贡献、关于竞争、关于机缘的念头，都在这一刻，给死死地压了下去。

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