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棉闭关不仅仅只是突破，在突破之前，他需要将自己的伤势养好。

仅仅是冲击筑基境界，也就几天光景。

上次一战，秦棉受伤颇重，纵然林衍给了二阶丹药，想要痊愈，也非一日之功。

数月之后，月牙岛上那座专门为秦棉开辟的临时洞府，终于有了动静。

那洞口处本已积攒了厚厚一层落叶的警戒阵法，悄无声息地，撤去了灵光。

紧接着，那扇由巨石封死的洞门，便“轰隆”一声，缓缓地向一侧移开。

一道身形略显消瘦，面容却比闭关前更显沉凝的青衫身影，从那略显昏暗的洞府之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站在那有些刺眼的冬日阳光之下，感受着那带着几分凉意的湖风，那双本已空洞了许久的眸子里，终于重新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神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早已不再粗糙，反倒因为法力洗练而显得有些白皙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与炼气期截然不同的，磅礴而又凝实的法力波动，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悲伤与感慨的复杂神情。

他到底还是借着那半碗凝元乳，硬生生地闯过了那道足以将九成九散修都拦在门外的天堑，正式踏入了筑基的层次。

岛上众人早已得了消息，一个个都放下了手中的差事，自发地聚集在了洞府之外，远远地看着。

当他们看到秦棉真的成功破关，成为月牙岛上第二位筑基修士时，那份被苏瑾之死压抑了许久的沉闷气氛，终于被一股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喜悦所冲淡。

“成了！秦老哥真的成了！”

邱鸣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瞬间便被一片混杂着羡慕与激动的血丝所充满，他狠狠地一拍大腿，那张粗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自己筑基还要更高兴的笑容。

陆槐和冯素虽然没多说什么，可那紧握着的拳头，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也同样泄露了他们此刻那难以平复的心情。

对他们这些在底层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散修而言，筑基二字，便是改命。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增长的寿元与更强的法力，更是一种身份上的蜕变，是真正脱离了那片朝不保夕的泥潭，有了能将自己命运稍稍握在手中的资格。

秦棉的成功，让他们每个人，都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那份渺茫的希望。

只是，当林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洞府之前，仔仔细细地将秦棉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的叹息。

秦棉这次筑基，并不算圆满。

凝元乳终究不比那霸道的筑基丹，它虽然能助修士强行冲关，可那温和的药性，却也注定了它无法像筑基丹那般，在破境的同时，为修士重塑根基。

林衍只一眼便看了出来，秦棉如今虽然是货真价实的筑基初期修士，可他丹田那枚初生的道基，却比自己当年要虚浮了不少，甚至在那道基的边缘，还残留着几道因为强行破关而留下的，几乎无法弥补的细微裂痕。

这伤，不在肉身，不在经脉，而在根本。

这意味着，秦棉虽然侥幸多得了百余年的寿元，可他未来的修行之路，怕是也要就此止步于筑基初期这个尴尬的境地了。

若无更大，也更逆天的机缘，他这一生，怕是再难有寸进的可能。

秦棉自己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磅礴，却又带着几分滞涩的法力，脸上那份刚刚生出的些许神采，也随之黯淡了下去。

可这份失落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一股更强烈的，源自对现实的知足所取代。

他走到林衍面前，对着他，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老哥，大恩不言谢。”

他自己倒也并不觉得有多失落，在他看来，自己本就是个在泥潭里挣扎的蝼蚁，能侥幸一步登天，多活上百余年，已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结果。

至于那更遥远的道途，本就不是他这等资质平庸的散修，该去奢望的东西。

能用这多出来的百年光阴，替苏瑾守好这个家，替林衍镇住这片湖，便已是足够了。